云建国眉毛动了一下，端茶杯的手顿住，脚却是得意的轻翘。
“什么画？”
“你书房里挂的那种。”
云建国喝了一口茶，没说话，但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。
云静在旁边看见了，抿着嘴笑。
“爸，你就说一声高兴呗。”
“高兴。”
云建国把茶杯放下，站起来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转过来看着云舒。
“那个葡萄，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云舒噗嗤笑出来，爸这是偷偷尝了啊，用眼神给姐比划，被示意别逗老爸了。
老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“吃饭了”，云舒第一个弹起来，拖鞋都没穿好，趿拉着往餐厅跑。
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清蒸鲈鱼、红烧排骨、凉拌木耳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牛腩汤，还有一大盘云舒最爱吃的酸菜炒粉条。
云舒站在餐桌前数了一遍，然后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声。
“妈，九个菜！我们家才五个人！”
老妈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端着一碟腌萝卜。
“五个人怎么了？五个人就不能吃九个菜了？你在竹源县自己做饭，能做几个？”
云舒老老实实闭嘴，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，低头专心吃。
大姐夫江临进门的时候，云舒正啃着第三块排骨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她听见门响，抬起头，看见大姐夫脱了鞋，换了拖鞋，走过来拍了拍云舒的肩膀。
“舒舒到了。昨晚你姐不让我叫你，说你在车上睡着了，我就没出声。”
云舒含着一嘴排骨点了点头，努力咽下去。
“姐夫，谢谢你昨晚来接我。你那个舞练得怎么样了？”
江临一脸不想提的表情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云静给他盛了碗汤，顺便捏了捏他的手臂。
“他练了一个月，腿上全是青的。我说你一个搞技术分析的，去跳什么舞。”
“单位需要嘛。”
江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，表情放松下来。
“妈炖的汤还是好喝。”
云舒啃完排骨，拿纸巾擦了手，然后跑回客厅把那袋葡萄拎过来放在餐桌上。
“我带的特产。竹源县自家院子里的老葡萄藤结的，颗粒不大，特别甜。”
老妈接过袋子，从里面揪了一颗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，放进嘴里咬破。
葡萄皮薄，果肉是淡绿色的，汁水很足。
咂了咂嘴，像还是孩子时吃的味道。
“这葡萄好吃，要好久没遇上这样的味道了，是什么品种？”
“不知道，院子里的老藤，可能比我的年纪都大。”
云舒也揪了一颗塞进嘴里。
“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就觉得好，临走摘了十几斤，挑的都是熟透的。”
云建国把葡萄洗干净端回桌上，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听云舒讲竹源县的事。
“那棵葡萄藤底下我放了竹编的桌椅，是本地匠人编的，坐着特别舒服。
藤上结的葡萄一串能有一两斤，风大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响，下午坐底下都不用开空调。”
“薄荷是捡来的，花鸟街园艺店老板扔在角落里的，叶子全枯了，就剩几根杆子。
我听人劝，拿大花盆养，现在已经长了满满一盆，掐尖泡水喝，味道比超市买的浓多了。”
“那棵金银花更神。本来花都开败了，枝条干了一半，我寻思着能不能救活，就给换了个盆，种在院子角落，搭了个竹架子。
结果九月初又打了花苞，现在正开着第二轮，黄白相间的花挂了一墙，晚上坐在院子里全是它的香味。”
“后院我订了八个防腐木的园艺箱，拼成一整排，本来打算大干一场的。
结果画单太多，天天关在画室里画财神姥姥，连翻土的时间都没有。
最后就挑了几颗彩椒种下去，一个箱子里种一棵，浇了水就不管了。”
云静听到这里放下筷子。
“一个箱子种一棵？你那箱子多大？”
“长一米二，宽八十公分。一棵彩椒住五百平。”
云舒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，比划完自己先笑了。
“是真的。八颗种子都发芽了，现在长了快半米高了，有一棵已经挂了果，小小的绿果子，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变颜色。”
“你这是种菜还是养宠物？”
江临忍不住接了句话。
“养宠物怎么了，我的彩椒种子可贵了，品种很好的。”
云舒毫不在意地夹了一筷子酸菜炒粉条，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。
“对了，那葡萄是不是比超市卖的好吃？我的种菜天赋还行吧？”
云建国把一颗葡萄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点头。
“嗯。”
老妈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你爸昨天晚上就看见了，说是要替闺女尝一尝，吃了一颗又一颗，我说都晚上了，明天再吃，他非说只是试个味。”
云建国咳了一声，低头喝了口汤，没看任何人。
云舒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起身去翻自己的双肩包，从里面摸出一个竹编的小盒子，放在桌上打开。
里面是六个小小的竹编挂件，拇指大小，编的是小鱼、小鸟、小兔子，还有一个小葫芦。
“花鸟街买的，一人一个。爸妈一个，姐姐姐夫一人一个，这个给江临的爸妈。”
云舒把挂件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桌上。
云静捏起那只小兔子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竹丝细得像头发，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，尾巴是一个小小的圆球，编得极精巧。
“好细的功夫。”
“竹源县的手艺人都这样。街边摆摊的老婆婆随便编个小篮子，收口的地方一根竹丝都不翘。”
这里面的小摆件，每一个都是云舒用优质感知好好挑过的。
云静收下了小兔子，又把小葫芦递给老妈。
“妈你挂手机上。”
老妈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然后真的解下手机壳上的金属链，换上了小葫芦。
云舒靠在椅背上，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，摸了摸肚子。
“吃饱了。”
“吃饱了就歇着，碗不用你洗。”
老妈站起来收碗，按了按云舒的肩膀。
“去沙发上躺着，等会儿你姐给你拿枕头。”
云舒真的就站起来走到沙发边，整个人陷进去，腿又盘起来了。
江临去厨房帮老妈洗碗，云静端了杯茶坐到云舒旁边。
云建国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，手里端着已经凉了的茶。
客厅安静了一小会儿，只有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