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九日,下午四点。
林涉川把最后一箱宠物吊窝搬上快递车,撕掉出货单底联,夹在门框上的竹编收纳袋里。
收纳袋已经鼓得快合不上了,这个月的出货量是去年同期的三倍。
快递车开走之后,工坊里难得安静下来。
林涉川洗了手,在柜台后面坐下来,开始结账,节前的事忙完了。
中间合上账本,拿过手机,发现和云舒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五天前。
她发了一张工坊门口新换的竹编灯罩,云舒回了个猫猫竖大拇指的表情,然后就没有了。
云老师最近忙的厉害。
林涉川往上翻了翻。
云舒说等画完这批就过来挑东西,说了一个多月了,总也没来。
林涉川倒是路过湖西那边两次,一次去送定制花架,一次去植物园看竹子新品种。
两次都把车停在巷口,看了看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,两次都没敲门。
今天得闲了,仓库清了,账对完了,节前该发的货都发了。
林涉川捏着手机想了一会儿,打了一行字。
“放假了吗?节前工坊清闲,你要是来,我下午都在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柜台上,起身去帮林德林搬竹篾。
竹篾搬到一半,手机震了。
林涉川放下手里的活,擦了手才点开。
云舒的回复很短,就几个字。
“涉川姐姐,我已经在火车上啦,回家过节!”
后面跟了一张照片。
车窗外的风景糊成一片,能看见远处几个灰扑扑的厂房和一根孤零零的烟囱。
照片左下角露出一截浅蓝色的袖口和半个握着的拳头,拇指翘起来,比了个不太标准的赞。
林涉川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,然后把手机递给正在旁边凑过来的林小竹。
“云老师回家了。”
林小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,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。
“回家了?她什么时候走的?我还没见到她本人呢!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林涉川把手机拿回来,又看了一眼照片上那截浅蓝色的袖口,发了一条回复。
“路上小心。节后回来再约。”
云舒秒回了一个猫猫猛猛点头的表情。
林小竹在旁边又哀嚎了一阵,大意是“姐你怎么不早点约云老师”“云老师什么时候才回来”“我的财神姥姥排到半年后了”。
林涉川没接话,把手机揣进兜里,继续搬竹篾。
下午五点,林涉川送走最后一位员工,给门口的两盆绿萝浇了水,检查了后院的电源开关。
林守山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看孙女在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灰。
“找魂呢?”
“检查,明天放假。”
林守山哼了一声,站起来,背着手往后院走了,嘴里念叨着“也没见你哪天给自己放过假”。
林涉川站在云栖竹艺的木匾下,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。
云舒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配图是车窗外的落日,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,底下是连绵的山峦,山的轮廓被暮色浸得模糊。
配文是“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”。
林涉川点了个赞,把手机放回兜里,锁好店门,沿着竹源大街往回走,哪儿有家卖竹鼠的味道不错。
十一早上七点二十,云舒家的客厅已经亮堂得不像话了。
东边的大窗户没拉窗帘,阳光直接从窗玻璃灌进来,把整面米白色的沙发照得发光。
茶几上摆着一大盘洗好的葡萄,紫黑色的果皮上还挂着水珠。
旁边搁着两碟坚果、一碟切好的哈密瓜、一罐开心果、半袋牛肉干。
云舒陷在沙发正中间,腿蜷起来缩在身下,左手端着一碗老妈刚递过来的银耳汤,右手捏着一颗葡萄往嘴里送。
“舒舒,拿个枕头垫着腰,这样靠着不舒服。”
姐姐云静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靠枕,走到沙发背后。
把靠枕塞进云舒后腰和沙发扶手之间的空隙里,顺手把她散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云舒把葡萄咽下去,扭过头冲她姐笑了一下。
“谢谢姐。”
云静绕到沙发前面坐下来,打量了一眼妹妹。
浅灰色的家居裤,白色纯棉短袖,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,脸蛋白里透红,比毕业那阵子圆润了一圈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,从茶几上拿了颗葡萄。
“姐,姐夫呢?”
“他呀。”
云静把葡萄皮吐在手掌心里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长得好,性子软,被拉去汇演了。跳男兵群舞,练了快一个月了。”
云舒笑出声,银耳汤差点洒出来。
“姐夫跳舞?他不是搞技术的吗?”
“搞技术的怎么了,搞技术的就不能跳舞了。他们单位今年出三个节目,男兵不够,文职凑。”
云静抽了张纸巾擦手,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票放在茶几上。
“十一汇演的票,家属专区,第三排。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云舒拿起票看了看。
票面印着军徽,时间是今晚七点半,地点是部队礼堂。
她把票小心地折好,塞进手机壳后面,这样的姐夫不多见,是要看看。
老妈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葱花饼从厨房里出来,围裙还没解,额头上一层细汗。
她看见云舒的坐姿,皱起眉头。
“云舒,你看看你坐的什么样子,腿放下去。”
“到家了嘛。”
云舒把腿从身下抽出来,盘腿坐好,接过葱花饼咬了一口。
饼皮酥得掉渣,葱花混着猪油的咸香在嘴里散开。
老妈在她旁边坐下来,拿手帕擦她嘴角的饼渣。
“慢点吃。火车上没吃好?”
“吃了。火车上的盒饭还行,就是没有水果。”
云舒吃完一块饼,又去够第二块,被老妈轻轻拍了一下手背。
“洗手去。”
云舒乖乖去厨房洗了手,回来的时候她爸已经坐在沙发上了。
云建国穿着便装,浅灰色的polo衫,手里端着杯茶,正在跟云静说什么,听见云舒的脚步声就抬起头,朝她招招手。
“过来坐下。昨晚几点到的?”
“十一点四十。”
云舒在她爸旁边坐下来,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牛肉干。
“火车没晚点,姐夫来接的,路上也不堵。”
“你姐夫说你带了两个包,一个死沉死沉的,一个也死沉死沉的。”
“那包里是葡萄。”
云舒嚼着牛肉干,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“还有画,给爸带了两幅,给夏叔叔带了一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