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十来分钟,云舒都守在露台,没敢挪步。
小绿振翅悬在神龛前,后头是她一批又一批的孩子。
黑压压排成几队,从灵海里源源不断地飞出来,绕着神龛缓缓转过三圈,再依次上前问安,又退开让位。
瞧着这蔚为壮观的一幕,云舒有些担心地抬头望天,不知道万米高空的天眼会不会拍到这些。
她不忍心打断,拿出手机想先拍一段,好去问问道长。
却发现画面却一片模糊,蜂群和神龛都辨不清,这才放了心。
一直等到小绿这边结束,云舒让她回灵海继续休息,自己换好衣服,背起工具包下楼吃早餐。
小区中央那棵最大的老香樟底下已经聚着一大群老人。
石桌旁坐不下,几个老爷爷就端着茶杯站在香樟树根旁。
老人家们你一句我一句,嗡嗡地响,七嘴八舌。
“哎,云师傅下来了!”
周奶奶先瞧见她,扬了扬手里的蒲扇招呼。
“云师傅,过来过来,你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云舒走过去,还没开口,吴奶奶已经打量上了。
“哎哟,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,黑眼圈都出来了,是不是昨晚上也没睡踏实?”
云舒点了点头,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“是不太安稳。明明睡着了,早上起来浑身都疼,头也沉,跑了一整夜。”
周奶奶一听,拍了一下大腿,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你们看你们看,我就说嘛!哪是年纪大了,这就是不对劲嘛!”
旁边几个老人纷纷附和。
“就是啊,我三点多醒了一回,睁着眼睛到五点,翻个身腰酸得要命。”
“我平常沾枕头就着,昨天难得十点半躺下,结果做了一夜梦,乱七八糟,天不亮就醒了。”
“我家老头子也是,非说腿冷,起来找毯子,开灯一看,窗户关得好好的。”
吴奶奶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步,拿着云舒的手瞧了好一会儿。
一位老伯询问。
“云师傅,你年轻,你也这样,这就怪了。你昨天是不是也半夜醒过?”
云舒想了想,摇头。
“那倒没醒,就是睡得不实,也没比醒着好多少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低呼。
有人说这肯定跟最近天太热有关,梧桐叶子都晒得打卷。
也有人不同意,说前阵子比这还热,晚上空调一开,睡得香得很。
云舒没插话,站在香樟树荫底下,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。
没一会,等太阳爬到树顶了,照到云舒身上,她被晒得暖洋洋的。
方才下楼时还残着的那点乏,在太阳底下一晒,散去了些。
云舒舒服地伸了伸胳膊,骨头喀喀响了两声,一身轻松。
老人家们也都往有光的地方挪了挪,晒着太阳,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。
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伯把折扇一收,扇骨在掌心轻轻一磕,压着嗓子说。
“行了,这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,别乱说,也别说那些没用的。
等会儿去社区问一声,看他们怎么讲。云师傅,不耽误你上班了,先吃口东西去。”
周奶奶招呼了一声,众人三三两两散开。
云舒也跟周奶奶一道出了小区,往东拐进一条窄弄堂,去那家开在弄堂口的老字号小笼店。
进了店,云舒肚子早叫了。
等待的间隙,满脑子都是刚出笼的小笼包。
皮子薄得透亮,蘸了醋,再咬开一个小口,先把那口热汤慢慢吸出来。
三屉小笼包见了底,云舒把蒸笼往旁边一推,抽了张纸巾慢慢地擦嘴,又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淡豆浆。
五十八块,她心里抽了一下,想着下回不能这么吃了。
可胃里被这点热乎气填满,人也有了精神,到底还是值的。
云舒把工具包背带往上掂了掂,恢复了斗志,准备出发。
今天周六,单子原本就多。
云舒跑完六位雇主家,每家又都多耽搁了一会儿,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快七点了。
经过保安亭,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。
保安桌上摆满了东西,比之前热闹多了,红红黄黄铺了一桌。
几叠黄纸,几小罐朱砂,十字架,白银圣杯,还有几本红色封皮的伟人书籍,错落地靠在一起。
老保安坐在椅子上,拿着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,听见脚步声,抬头从老花镜上头望出来,从窗里探出半截身子叫住她。
“云师傅,今天怎么这么晚?快七点了。”
云舒说耽搁了一会儿。
老保安摆摆手。
“赶紧回去吧,天都暗下来了。”
云舒道了一声谢,加快脚步往家走。
看来昨晚的事,私底下已经有人传开了。
她暗下决心,明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由着雇主苦求,一定赶在六点前回来。
回到家里,云舒从杂物箱里翻出一份食物吃了,又向小绿确认情况。
小绿说她感觉好多了,翅膀不沉了,头也不晕了。
云舒没再多想,洗漱过后回了房间,倒在床上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倒没有再做梦,一觉到天亮,连翻身都少。
第二日清晨,云舒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。
睁眼躺了一会儿,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,昨日一整天积攒下的乏意,总算缓了过来。
云舒下床洗漱,照旧给土地奶奶换上新的供品,点了三支香。
小绿不等她招呼,已经从灵海里飞出来,带着孩子们给土地奶奶问安。
等小绿领着孩子们回灵海休息,云舒才换好衣服,背起工具包下楼。
楼下那棵老香樟底下,依旧聚着一群老人家。
今天的人数更多,还有人搬了两把竹椅出来。
周奶奶最先看见她,从竹椅上站起来招手。
等她走近了,又朝四周扫了两圈,这才神神秘秘地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。
云舒低头一看,是一枚用红布包着的小小平安符。
“云师傅要常出门的,这个压在你的工具包里也行,总之别丢了。”
几个老人跟着围过来,压低声音告诉她,昨天他们一起去了社区,上头说是什么高压线掉下来了,才让大家同时睡着了。
周奶奶在一旁哼了一声,手里的蒲扇摇得很重。
可这种话哪能信?
高压线掉下来,整个小区早该集体死亡了。
几位老人家都是退休的高知,当场就没信,还跟社区的人争了几句。
从社区出来后又偷着去求了平安符,还在商量着要不要搬家。
云舒听完,当面把平安符仔细收进工具包的内袋里。
也附和着说,她出去接单,似乎哪儿都有些这样的事。
大家又说着,住了几十年的地方,搬又能搬到哪儿去呢。
云舒临走前,又听他们压着声音议论了几句。
老人家们已经在说起,要不要让家里孩子都回来,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。
还有老伯说,现在是特殊情况,也别讲究那些了。
不如从乡下抱条黑狗和公鸡来养,放在小区里散养着辟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