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自己则回到卧室,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只带拉链的小号自封袋。
走到供桌前,先拜了三拜,再凑近细看那张手帕纸。
薄薄一层黑灰伏在纸面上,透出一点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凉。
云舒不敢多碰,小心翼翼地将手帕纸折了几折,连同那层黑灰一起装进自封袋里。
“姐姐,你去哪里?”
“带这些去道观瞧瞧。乖,你先休息。”
云舒腿脚很快,十分钟后,道观那扇朱漆门已经出现在几棵老香樟后头,依旧半掩着。
走到门前,站定,整了整衣领,又理了理手里的布袋。
云舒抬起手,轻轻叩了三下门。
等了一会儿,门从里面拉开了,吱呀一声。
是先前那个穿藏蓝道褂的师兄。
门一开,云舒先把手里那个自封袋举高,又把露台上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。
师兄就站在门槛后头,一只手还搭着门闩,外头路灯照得他半张脸愈发白。
“师兄,你怎么了?如今这东西该怎么处置?”
云舒等了一会儿,又伸手在师兄眼前晃了晃。
师兄还是没反应,目光直直落在自封袋上。
云舒一连叫了好几声,他才慢慢抬起眼,声音轻得几乎被外头的虫鸣和远处高架上的车声盖过去。
“此事居然是真的……”
云舒反而呆住了。
那尊土地奶奶的神像,就是这位师兄亲手交给她的。
当日他还净手焚香,又换了法衣,郑重得不得了。
怎么现在他自己反倒满脸糊涂。
“师兄,那神像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师兄侧过身子,把云舒请进东厢,他同手同脚的转身去倒茶。
云舒在八仙桌边坐下,把那个自封袋搁在桌角。
师兄把茶杯推过来,自己也落了座,青瓷杯底在木桌上磕出极轻一响,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那尊神像,是一位善信手制的。我瞧着它颇有灵性,就请了回来。当天便遇上了你,神像又跟着你回去了。”
云舒满脑子都是问号。
“可你当时分明很郑重,还换了法衣,替我安神像,那些瓷碟瓷瓶也准备得那样精致。”
师兄又沉默了一瞬,才从喉咙里挤出话来。
“那是因为你一口气给了。”
云舒张了张嘴,一时没接上话。
师兄叹了口气,手指在杯口慢慢摩挲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。我只晓得那位善信似乎有些本事,魔都有不少大人物都寻她帮忙。
我也察觉这天地间有些不一样了,可事情真到了眼前,我反倒一点主意都没有。”
云舒低头看了看桌角的自封袋,又抬起头。
“那这东西怎么办?”
师兄的目光落在那袋子上,没有马上回答,只从衣兜里摸出手机。
“不急,我这就与这位善信联系。”
他刚按亮屏幕,手指还没划开,门外的朱漆门又响了起来。
笃笃笃,三声,在天井里格外清楚。
云舒等了等,见师兄还捏着手机发怔,便自己起身穿过天井去开门。
朱漆门拉开,门口站着一个女子。
她穿一身浅灰布衣,袖口挽了一圈,脚上是一双黑面布鞋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。
整个人素净得厉害,偏偏那双眼极有神,摄人心魂,让人瞧着忍不住撇开眼神,心中发虚。
云舒还没开口,那女子已经先说话了。
“那一缕诡气在你手中吧,交给我,我来处理。”
云舒的手还搭在门边,指节不自觉地收紧,没有立刻动。
直到脑海中任务完成的提示浮出来,云舒才后知后觉地明白,眼前这人就是主角。
常修己敏锐地捕捉到云舒眼神里的变化。
那目光同那些手里拿着钱求她救命、又一口一个命令的大人物别无二致,又有些不同。
她瞧着云舒这张脸,确认自己不认识。
“你认识我?”
夜风从门外吹进来,把女子的布衣下摆吹得轻轻晃。
云舒觉出这次遇上的主角格外不好相处,选择空耳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手里那件由土地奶奶帮忙净化的东西,交给我。”
云舒呆呆地回身,把桌边的自封袋拿起来。
常修己转身要走,云舒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。
但被这人身上逼人的冷气冻得指节发僵,又被她回头一瞪,云舒不由松开手。
常修己衣袖一拂,将那些褶皱抚平。
云舒只问出一句,
“那土地奶奶似乎耗了不少力量,还能庇佑我吗?”
“你若诚心,自然庇佑。”
那女子身影渐行渐远,很快没入香樟树影里。
师兄出现在云舒身后。
“你怎么了,常居士便是这个性子,你莫吓着。”
师兄的声音也发飘。
云舒摇摇头,她没有被吓着,只是这人周身冷清,叫人无法接近。
方才伸手抓住她衣角时,冰得她手一麻。
“她……”
“云居士应当瞧见了,这常居士是个有本事的。你想问的那些我也不知,在此之前,若不是那尊土地奶奶神像,我只知其名号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“云居士莫问,这些东西你越是不知晓,对你越好。知晓多了,怕是招惹灾祸。”
师兄的人生观世界观受到极大震动,没有闲心与云舒多说。
他勉强维持着礼貌,说如今天色已晚,云居士不如先回家吧,莫在外头耽误了,他也想求祖师爷庇佑。
云舒往家走时,只觉身后阴恻恻的,她越走越快,最后干脆跑了起来。
一路跑至楼前,又一口气爬到顶楼,进了门也不开灯,反手把门关死,径直坐到土地奶奶神像前,这才安下心。
小绿在灵海中询问姐姐怎么了。
“我也不知,就是方才背后一阵阵发凉,总觉得有东西盯着。”
云舒想了想,今夜她是不敢回房睡觉的。
她把露台上那张躺椅放平,又从屋里搬来被子,枕头,铺在土地奶奶神像前,蜷着身子睡着了。
小绿见姐姐这么快睡着,约束着孩子们不许走远,只在露台活动,也沉沉睡着了。
今夜的困意浓得反常,整座小区都静得过分,连门卫亭里的保安也伏在桌上睡死过去。
常修己早就跟在云舒身后,此刻悄然出现在小区门口。
“你好好待在那破房子里躲着些,竟然还敢将鬼气送出屋外,又追出来,看来饶不得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