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退后一步，合掌行三揖，又伸手将头上的小绿抓下来。
小绿顺着姐姐的手指滑到掌心，还在往后缩。
“小绿，下来。”
小绿相信姐姐，也就飞了下来，落到供桌下方的地面上，学着姐姐方才的样子，把触角往前探。
她那么小一只，站在瓷砖上，仰着头望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神龛。
“土地奶奶，我是小绿。那碗蜜是我孩子们采的，以后天天给您供。”
云舒等她说完，后退一步，在小绿旁边站定。
青烟从香炉里笔直往上升，空气里混着松木香和茉莉花的淡香。
过了半晌，小绿的触角慢慢舒展开来。
她试探着飞起来，在神龛前绕了半圈，最后落在云舒肩头，整个小身子都放松下来，软软地趴在她肩膀上。
云舒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小绿拿前足搓了搓脸，触角舒舒展展地竖着，声音里没了方才的紧张，倒多了几分得意。
“好像很舒服。土地奶奶一定是在夸我的蜜甜呢。”
云舒伸手碰了碰她的触角，指尖感受到那根细细的触角微微勾了勾她的指腹。
“那就好。”
小绿盯着神龛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扭过头来。
“姐姐，你方才念的那些话，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云舒正弯腰把拆下来的泡沫箱往墙角归置，等会儿好一起丢出去。
“小绿还记得跟姐姐一起守着道观，弄各种祥瑞的日子吗？那时候，冬天闲着看书学的。”
小绿当然不会忘记，那个世界的小绿超级开心，她一直陪着姐姐呢。
“小绿记得！姐姐现在想看我的孩子摆字吗？”
云舒忙完回屋，往沙发靠背上一靠，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“现在先不看，等天黑了，我们关了门，拉了窗帘，姐姐陪小绿一起教孩子们拼字。”
姐姐还记得！
小绿的触角慢慢竖起来，她也记得那些时候呢，要想教会孩子们拼字可不容易。
“好！难怪姐姐方才念得那么顺，一点都不像第一次。姐姐，那现在土地奶奶知道小绿和姐姐是一家人了吗？”
这小绿，真是可爱，云舒笑了一声。
“知道的，土地奶奶会庇佑小绿和姐姐。”
小绿突然安静了，趴在云舒膝盖上，任由姐姐摸着它发呆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方才念的那些话，土地奶奶都听到了吗？我们要不要明天再弄一次？”
云舒低头看她。
小绿的眼睛黑亮亮的，触角微微弯着，这是给自己想乐了。
云舒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，她与小绿是一体的，不需要说那些敷衍的话，坦诚地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这个世界有没有神明，姐姐看不出来。”
小绿把脑袋往云舒裤腿上蹭了蹭，没说话。
想到姐姐说这些话全是为了她，心里反倒更高兴了，不再纠结这事，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就很好了。
云舒伸手碰了碰她的触角，又继续往下说。
“不过方才做完了那一套，我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师兄走之前说，土地奶奶掌一方大地。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，那这个世界不止有土地奶奶，可能还有城隍，有山神，有水神，有诸多正神。”
小绿想到了姐姐之前看的视频，抬起脑袋。
“姐姐是说，如果神明真的存在，为什么不出来管管那些东西？”
“对。”
云舒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，盘腿窝进沙发里。
小绿的触角慢慢弯了下来，人类的世界好复杂啊。
“姐姐，越想越多了。”
云舒瞧着小绿跟着发愁，笑了，不过是庸人自扰。
“也对。”
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。
“算了算了，不想了。想多了头疼，反正天塌下来有主角顶着。”
小绿也跟着叹了口气，学姐姐的样子，拿前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。
“算了算了，不想了。”
一人一蜂对看了一眼，同时笑出声来。
小绿先收了笑，从云舒膝盖上飞起来，在她眼前悬停着，翅膀嗡嗡响。
“姐姐，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花！”
小绿在茶几上空来回飞了两圈，最后落在云舒肩头。
“姐姐你看，咱们花架上就那么几盆花，茉莉、薄荷、迷迭香、长寿花，每天能摘的花就那么一点点，这可不行。”
云舒顺着小绿的话头往露台看了一眼。
三层花架靠墙摆着，瞧着还挺热闹，现在被小绿这么一说，确实有些单薄。
“我方才跟土地奶奶说了，以后日日奉蜜，总不能一直拿蜂巢原来的蜜凑数。土地奶奶也不想总瞧这些一样的花——”
小绿拿前足搓了搓脸，有点苦恼的样子。
云舒点了点头，并未敷衍小绿。
“花确实不够。”
当时她手头紧，木料都是去建材市场半买半捡凑的，尺寸只能就着材料来，花架做得不大。
现在瞧着，确实有些单薄。
如果靠着右边墙再加两组花架，正好能把露台边缘摆满，看着也齐整。
既然小绿想要更多的花儿，云舒直接就答应了。
“行，下午去花卉市场。再买些木料回来，打两组花架，把右边那面墙也填上。”
小绿的触角一下子竖得笔直，从云舒肩头飞起来，在露台上空转了两圈。
“可以买花啦！”
云舒靠在门框上，环着手臂看她飞。
“先别高兴太早。咱们没有车，花卉市场又不近，今天先买两盆，认认路。
剩下的可以在手机上买，也可以改天去别的市场慢慢挑。不着急一天买完。”
小绿飞回来，落在云舒肩膀上，用力点头。
“好！两盆就两盆！但是姐姐一定要买好看的，花多的，花香的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要土地奶奶喜欢的。”
“土地奶奶喜欢接地气的香味，桂花、果香，师兄说过。”
“那就买桂花！还有栀子花！还有——还有什么花是香的？”
小绿的触角急得直晃，一时想不起更多的花名。
云舒伸手把她从肩膀上拿下来，放在茶几上。
“去了再看，什么花好买什么，咱们不急。”
云舒说着往厨房走，准备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能对付一顿午饭。
拉开冰箱门一看，算了，点外卖。
云舒脚步一转，拿了手机回到沙发上，打开外卖软件，熟门熟路地刷到一家收藏过的湘菜馆。
这家店是她用优质感知精心挑选的，点过两次，出餐稳定，口味也正，然后加入了收藏。
独居女性一个人住，最难的就是点外卖。
现在的商家普遍有个毛病，单人份的量太少，点两三个菜又吃不完。
所以云舒一般一次点三到四人份的量，菜和饭都多要。
外卖到手就用一次性多格快餐盒分好，存进杂物箱，什么时候又想吃这些菜色拿出就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