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出来时，师兄已经换了一身正式的道袍，头戴道巾，手里拎着一只木箱。
“善信请了神像，贫道便随你去一趟，帮忙择个方位，造个神龛。”
云舒领着师兄回到家，推开露台门。
师兄端着罗盘在露台上走了两圈，最后选定了面东的一角。
定下方位后，云舒和师兄一起，不到一个小时，一座紧贴墙角的小神龛便搭了出来。
云舒用湿布把里外擦干净，才将那尊土地奶奶从锦盒里请出来。
神像不过一尺来高，面容慈和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眉眼间的釉色温润，瞧着便让人心里安稳。
师兄点了一炷香，低声念了几句，将香插在临时的小香炉里，退后一步，对云舒合掌道。
“善信日日诚心，自然得福德护佑。”
“请师兄放心！”
那师兄临走时，除了一小包线香，一个白瓷香炉，还留了两只极小的白瓷瓶和三个供碟。
他从木箱里一样一样递到云舒手上，边递边叮嘱。
“土地奶奶掌一方大地，偏爱接地气的香气，桂花、各类果香都合她心意，不必拘什么名贵香材。只是你去采买之时，要留心，只选燃起来冒白烟的，但凡烧出黑烟的，料杂浊气重，便不要用。
平日有空，早起上三炷香即可。若是日子忙碌，顾不上日日供奉，那便农历初一、十五按时上香，心意到了就足够，不必强求繁文缛节。”
送走道长，云舒回来再瞧。
瓷瓶不过巴掌高，细颈圆肚，釉色温润，插一两朵花就很好看。
供碟是八角形，边缘微微翘起，胎薄釉亮，叠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，听着便不便宜。
香炉也很小巧，三足的白瓷香炉，刻了些祥云纹路，和瓷瓶供碟摆在一处，显然是一整套的。
那三只供碟，原本只有一只。
云舒秉承着既然请了土地奶奶，那就别小气，要了三只。
当时她指着木箱里的供碟开口，师兄也没多问，从木箱里数出三只，用软纸包好了递过来。
这几件小物件这都是好东西，瓷胎薄而匀净，釉面光润，又这样小巧，一定是匠人费了心思的。
云舒便更认真了些，把神龛拆封的泡沫箱和包装纸收拢到一边，先去洗了手。
擦干后她走到露台上，从花架第三层剪了两朵粉色长春花。
修了修花茎的长度，给瓷瓶放上水，两朵各插了一个小瓶，摆在神龛两侧刚刚好。
又从冰箱里拿出三个小橘子。
是昨天在菜市场买的，那个摊主是个崇明来的阿姨，拍着胸脯跟她说这橘子甜。
云舒当时一个个用优质感知选过的，橘子个头不大，皮薄色亮，凑近了能闻到清甜的橘皮香。
把橘子挨个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，擦干水珠，取了两个供碟摆成三角，搁在神龛台面正中左右。
余下一个供碟，应当是放糕点的，可惜云舒的柜子里都是零食。
她在零食柜前蹲了半天，挑了又挑，最后拿了几根山楂卷，拆开后摆在碟子中，也算做一盘。
两个小瓷瓶摆在供碟两侧，粉红的长春花衬着白瓷，瞧着很是不错。
小绿从灵海里钻出来，在云舒肩头趴着，两根触角往神龛方向探了探。
云舒以为她好奇，也没在意，正拿湿布擦神龛台面上落的细木屑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飞过去看看。”
小绿从姐姐肩上起来，翅膀轻轻扇动，往神龛方向飞了一小段。
然后嗖地折回来，一头扎进云舒的衣领口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，小身子贴在云舒锁骨的位置，抖个不停。
“姐姐，我瞧着那个土地奶奶，她好像在盯着我。”
小绿的声音从领口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带着点不安。
云舒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她把湿布搁回一旁的厨房，低头看衣领口那露出来的半个小脑袋。
小绿的触角还在微微发抖，足尖死死扒着她的衣领边缘，怎么都不肯松开。
“盯着你？”
“让蜂怪害怕的。”
小绿往领口里又缩了缩，只剩两只眼睛和触角尖尖还露在外面。
云舒自己对神佛之事没有信仰。
她走过太多世界，见过太多事，知道有些东西是真的，有些东西是假的，更多的东西真假难辨。
她不信，但她尊重。
这尊土地奶奶既然请回来了，师兄怎么交代的，她就怎么做。
至于小绿方才看见的，云舒在这个世界就是普通人，没有灵视，也没有天眼，不知道是小绿自己想多了，还是真有什么。
小家伙胆子一向很大，不会无缘无故吓成这样。
想了想，云舒伸手把小家伙从领口里轻轻托出来，放在食指上。
小绿伏在她指腹上，翅膀收得紧紧的，两只前足扒着她的指节，触角不安地左右摆动。
“没事，这是土地奶奶还不认识小绿。姐姐帮你。”
云舒重新净了手，理了理衣襟。
从神龛抽屉里取出那包拆开的线香，抽出三支。
又去厨房拿了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碟，是专门买了蘸料汁用的那种，很小巧，底足还印着一朵兰花纹。
云舒问小绿要了些她珍藏的蜂蜜，舀了浅浅半碗，搁在供碟旁边。
小绿蹲在姐姐脑袋上看着她忙活，触角跟着云舒的身影转来转去，不敢往神龛那边看。
“姐姐，这是做什么？”
“让你跟土地奶奶见个礼。”
云舒点着线香，晃灭火苗，青烟从香头袅袅升起，笔直地往上走了一截才散开。
她双手捧香举到眉心，面朝神龛。
“土地奶奶在上，信女云舒，居于此处。”
小绿安静下来，趴在云舒头上一动不动，触角好奇的往前探着。
“今家中收下一只蜂王，名小绿，已开灵智，能言能思。
她在露台西北角屋檐下筑有一巢，巢中蜂群皆是她的子孙。
今日特告知于娘娘，小绿及蜂群归入我家中，由我照管喂养，不扰四邻。”
云舒回忆着之前看的那些经文典籍，继续往下说。
“此后定当奉蜜供养，求娘娘护佑小绿平安少灾，出入安稳。”
说完，云舒将三支香插进香炉的细沙里。
青烟分成三缕，又合在一处往上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