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奶奶家的电灯已经亮起来，窗户外头的天色也擦黑了。
云舒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六点四十七分。
“吴奶奶，今天先到这儿。剩下几个小件，我明天上午去买齐零件，买完就过来，大概十点左右到。”
她把工具往维修包里收，脱了围裙和口罩，把鞋套卷下来，准备一起带出去丢进垃圾桶。
“天晚了，我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待太晚不安全。”
这话一出，门口看热闹的几个老人眼睛都瞪圆了，周奶奶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。
他们见过云舒一只手就把洗衣机抬起来，总觉得这姑娘跟不安全三个字沾不上边。
但也就愣了一会儿，很快有人点头。
“是这个理。最近天刚一黑，这小区里就没什么人在外头了，我也跟孙子说了，天一擦黑就回家。”
“对对对，我们家那两个小把戏，现在五点半就上门了，我还问他们怎么回来这么早，他们说老师讲了，最近天黑得早，早点回家。”
“就是啊，小心些好。”
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。
云舒也没多解释，只把维修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。
吴奶奶转身去里屋拿钱。
出来时手里捏着几张钞票，要塞给云舒。
云舒没急着接，先报了个数。
“奶奶，您这些活儿简单，就按之前商量好的来，不用多给，都是邻居，我也不好意思多收。
插座面板加人工八十，打火灶二十，抽油烟机六十，洗衣机垫脚三十，空调滤网加电池一百二，一共三百一。”
吴奶奶数了数，抽出三百五十块。
“云师傅在我这忙了这么久，都耽误吃饭了，这四十你拿着，回头买点吃的。”
云舒想了想，没再推辞。
“行，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，明天买零件的时候给您带两节七号电池，不用另给钱。”
周奶奶在旁边笑着拍了一下吴奶奶的胳膊。
“怎么样，我说得没错吧？”
吴奶奶抿着嘴笑。
云舒把本子揣回兜里，正要告辞，旁边几个老人围了上来。
“云师傅，刚才周奶奶说的那个什么群，是什么群啊？”
“对对对，能不能也加我们一个？都是街坊邻居，以后家里有个什么事，找你也方便。”
云舒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人。
五六个老人，有周奶奶，也有吴奶奶，云舒挨个打量了一遍，都还算面善，没有那种说话尖酸、爱占便宜的人。
“行，我拉你们进群。这个群是附近五公里内的，我置顶了，备注写的是半小时内能到。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，在群里喊一声就行。”
云舒拿出手机，把几个老人挨个拉进群里。
群消息一响，几个老人纷纷掏手机看。
有人老花眼看不清，周奶奶就在旁边帮着指点。
“这以后就方便了，有什么事在里头问。”
云舒把手机收起来，跟几个老人道了别，提着维修包往回走。
几位老人也不再守着，各自往家里走去。
云舒早上六点刚过就醒了。
她先洗漱，然后去了露台。
露台门一开，清晨的风从晾衣绳底下穿过来，带着点楼下香樟树的清苦气。
花架上的茉莉开了一夜，香气浮在空气里，若有若无。
云舒走到神龛前站定。
晨光正好从露台栏杆外斜斜地打过来，落在神像的半边脸上，眉目愈发柔和。
她收了昨天换下来的两个橘子，用纸巾把供碟擦干净，回屋拿了一小把蓝莓摆上。
又给两个小瓷瓶换水，从花架底下一盆新买的栀子花上剪了一朵，插在左边的瓷瓶里。
花刚开，香气比茉莉浓些，露台上风一吹，都是这股味。
云舒抽了三支线香，点上，香头烧红后轻轻晃灭明火，双手捧香举到眉心，照例三揖，把香插进白瓷香炉里。
“早，土地奶奶，您坐好，我出门吃个早饭就回。”
话不多，就是打个招呼。
小绿从灵海里探出个脑袋，没飞出来，只把两根触角从云舒领口伸出来，朝着神龛方向晃了两下。
昨天跟土地奶奶正式见过礼，她已经不怵了，就是还有点拘谨，早上还不太敢整只飞出来。
“奶奶早，小绿也陪姐姐出去啦。”
声音轻轻的，说完就缩回去了。
云舒换了身衣裳，揣上手机和钥匙，又往口袋里塞了两个折叠好的布袋子，这才出门。
出了单元门，云舒没往大路走，拐进边上那条窄弄堂。
穿堂风从弄堂口灌进来，带着一股生煎出锅的油香气。
靠墙那家小小的早点铺已经开了，蒸笼摞得比人还高，白汽一团一团地往梧桐枝上冒。
云舒没在这家吃，她有一家私人收藏。
出了弄堂，过一条小马路，拐角处那家馄饨店的折叠桌已经摆到了门口。
“一碗荠菜鲜肉大馄饨，再来六个生煎。”
“好嘞，生煎要等一会儿啊，第一锅刚下去。”
“行，不急。”
云舒拣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，抽了张纸把桌面又擦了一遍。
馄饨先上来。
白瓷大碗，汤清，漂着几星油花和碎虾皮，几片紫菜和蛋皮丝浮在汤里。
十个大馄饨挤在碗里，皮子微微透出里面荠菜鲜肉的青绿色。
云舒舀了两勺辣油，用汤匙轻轻搅开，汤底立刻浮起一层红亮。
先喝一口汤，鲜得整个喉咙都暖了。
再咬开一个馄饨，荠菜的清香混着猪肉的荤气，汁水溅在舌尖上，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口气。
生煎紧跟着端上来，底板煎得刚刚好，金黄酥脆，面上撒了白芝麻和细碎的黑芝麻，还有切成丁的葱花。
云舒夹起一个，先在陈醋碟里轻轻一蘸，咬开一个小口，慢慢吸掉里面那点汤汁。
生煎的底子好，老面发酵，肉馅紧实，甜咸适中。
这一顿吃下去，胃里踏实极了。
吃完，云舒付了钱，起身离店，先去菜市场转了一圈。
早上的菜市场最有看头，摊子摆到路边，叫卖声、询价声、买菜车轱辘滚过湿漉漉水泥地的声音搅成一片。
云舒没走太快，作为一名拥有优质感知的快穿者，她享受这种寻宝的快乐。
每经过一个摊子，眼睛扫过去，有卖得好的就停下来挑两样。
有一家的苋菜正嫩，茎秆一掐就断，云舒挑了半斤。
经过水果摊，新到了一批南汇水蜜桃，红白相间，摆在泡沫格里，一个个用纸套子套着，云舒挑了四个。
买完菜，她转去了五金杂货店那条街。
云舒刚走到五金杂货店门口，坐在柜台后头的老师傅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，朝她招呼。
“云师傅，来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