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修己极度不习惯这种面对面的关心,整个人局促到了极点,不知该如何应对,只能硬邦邦地打发云舒离开。
“现在这世道各处都是晦气,灵物不生,只能放血才能让那符咒起效。
现在手中没有朱砂,你去将地上的那些白灰收好混入碗中,自己画去。”
云舒听了这话更受不了了,常修己指的那堆白灰可正是她们祖师爷的尸身,这主角究竟拜入了哪个教派门下,做派怎么是这副模样?
这个世界的主角,是云舒接触过最少也最不习惯的一类人。
在此之前云舒经历的所有任务中,确实有那种在苦难中磨砺出来的主角,但她们也没有像常修己这般折腾自己的。
云舒并不认可伤害自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即便此事非做不可,在她看来人也应当更加宝贵自己的身体。
看着那一碗血,云舒心中泛起一阵无奈。
但瞧着常修己那副早已习惯的样子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。
她叹了口气,只能又掏出一碗温热的猪肝汤塞到常修己手里。
强硬地让她慢慢喝着补养,自己则转身去准备画符。
要不说云舒胆子大,明知道地上那一堆白色粉末是常修己一脉的祖师爷,她还能面不改色地拿着扫帚将粉末细致地扫在一起。
扫在一起后,云舒又找出一个干净的透明玻璃瓶,将白灰小心翼翼地装好。
仔细将白灰都收好,拧紧瓶盖,云舒指着玻璃瓶询问常修己。
“要不然你还是将这骨灰带回去妥善供奉着?”
常修己端着汤碗,有些别扭地避开云舒关切的眼神,声音干巴巴地低语。
“不用,祖师爷早已驾鹤西去,留在凡间的不过是一具躯体。
若是我们这些后辈能够用上,祖师爷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。”
云舒瞧着常修己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嘴唇动了动,有些想问一句,那如果有朝一日你也走到了这一步,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躯体吗?
常修己这种观念,与云舒生前享受完山珍海味,死后将遗体送入大山喂养百兽的想法看似相似,本质上却大不相同。
云舒转念一想,常修己到底是个有主见的大人,大人向来讨厌旁人在耳边唠叨。
她神色犹豫再三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决定不再多说。
将客厅地面仔细打扫干净,又找来常修己带过来的空白黄符,混着碗里的鲜血与白粉调好符墨,云舒端正坐好执笔画符。
云舒画符的动作并不快,在一旁长达几个小时的漫长绘制过程中,常修己却始终没有合眼休息。
她单手划动手机屏幕,神色冷峻地与各方人员打字沟通着各类繁杂事宜,眉宇间满是长期操劳带来的倦意。
当最后一张符咒落笔画完时,装着符墨的瓷碗已经见底,云舒转头打量常修己。
见对方虽然喝完了汤,但由于长时间处理事务,精神看起来依旧疲倦。
可,她现在真不知怎么跟这个主角相处。
瞧着屋子的大片空地,云舒干脆站起身将屋子整理了一遍,把推上去的床放下,重新铺好,又开始布置着房间。
常修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离开,见云舒正忙着收拾,便撑着沙发站起来想要上前帮忙,却被云舒伸手阻拦了,
“大师你先歇着,若是闲得慌可以去露台给那些花浇浇水,屋里的活我来布置,很快就能搞定。”
浇水?
常修己走到露台边,低头看了看露台上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脆弱植物,终究没有动水壶。
而是转过身拿起云舒刚刚画好的那些黄符,指尖凝起微光注入灵力,让这些符文真正具备驱邪起效的能力。
还未等云舒收拾完走过来,常修己手机便响起了提示音,似乎正准备与上面进行紧急的视频汇报。
常修己抬眼看向云舒,语气有些生硬客套地发问。
“我有些事情需要打视频沟通,方便吗?”
云舒力气大,屋子里放外面的东西也不算多,这屋子基本已经恢复原貌。
她停下手里的活,摆摆手。
“方便,这有什么不方便的,需要我回避吗?我去露台等着就行。”
常修己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,你只要别出现在视频画面中就行,是上面的人关心我这一次的行动情况。”
云舒打量着常修己苍白的脸色与包扎着绷带的手掌,不确定地问了一句。
“你等会儿不会直接跟他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,自己一切都好吧?”
常修己抬起眼,脸上的疑惑再明显不过,仿佛在反问难道不该这样汇报?
云舒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常修己这副模样,总让她联想到田地里任劳任怨的老黄牛,每天埋头苦干,临了还要被割肉剥皮。
云舒拉过椅子坐下,压低声音分析道。
“我猜咱们魔都现在像你这样能打的人才肯定不多,你一旦说自己状态良好,下一秒上面肯定就会给你派发新的差事。”
常修己听完,将这话过了 一遍,随后认同地点头。
云舒分明不是玄门中人,对这些琐事倒是看得透彻。
如今玄门传承断层严重,能顶上去处理大局的可用之人确实太少了。
云舒自认是个只顾着自己的普通人,瞧着常修己这样一副天下为公的架势,犹豫着该不该开口劝阻。
一天之内连续放了两碗鲜血,无论如何也得好好调理休息几天。
常修己这身体比她还要单薄,哪里经得起这般连轴转地折腾。
云舒还在纠结没有说话,常修己却似乎读懂了她眼神中的犹豫与关切。
云舒犹豫到最后,还是决定开口,就当做穷亲戚对主角的刁难的又如何,语气委婉地问她。
“现在局势真的很缺人吗?非得你立刻顶上去不可?如果没有你,下一刻这地方就要乱套吗?”
常修己握着手机,低头沉默了一下回应。
“那倒不会。”
如此,云舒的愧疚就少些了。
“既然如此,我建议你不如借此机会休息几天,人的身子骨又不是铁打的,再厉害也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常修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,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想过主动休息,也极不情愿在人前示弱。
可听着云舒这番劝说,看着自己包扎严实的手掌,心底竟破天荒地升起了一丝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