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常修己这波澜不惊的解释,云舒再看看满屋子的残痕,这才对刚刚那场凶险万分的激烈大战有了实感。
客厅里布置的所有法器尽数化为了乌有,而那一尊祖师爷真身,也在激战过后彻底化为了地面上那一滩白灰。
常修己虽然因为准备充分未受重伤,可一身法力耗尽,此刻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。
但,常修己一向不喜欢示弱,依旧是强撑着不想让云舒看出来。
在她的认知中,一旦示弱,就代表着危险,代表着处于劣势。
即便面色已经暴露了一切,此时,她依旧强行忍着极度疲惫带来的不适,语气平静地解释道。
“此类诡异最是狡猾,也最难对付。此次提前将它诱出灭杀,应当要个三十四年才能重新凝聚,积攒力量预备着出世。”
云舒听着这些只言片语,脑海中想象着当时的场景,心底发凉,忍不住追问。
“就没有办法,让它彻底消失吗?”
常修己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瞧了瞧云舒,想到这人能画符,决定还是透露一些隐秘。
“这些诡异的出现并非无根之萍,而是源于现世的怨气纠缠。那东西本是本源之一,现实之中怨气不断,它便不可能消失。”
她又何尝不想将其斩草除根,常修己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没有办法。”
常修己叹气,云舒也跟着叹气。
这事怎么这么麻烦?
诡异这东西真是奇怪,居然还消灭不了。
“那那些普通的诡异呢?”
“那些是可以消灭的,不过就像这一次的事情,也不知又有多少怨气凝结,闹出多少诡异来。”
云舒跟着感慨,又很快把这些暂时放下。
现在时间已经晚了,主角上一次吃东西还是八个多小时前。
云舒凑上前熟络地询问常修己。
“大师,晚上想吃什么?是想吃饭,还是吃面或者吃饼?我这里都有。”
常修己极不习惯这种与人近距离接触,身子有些紧绷僵硬。
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做,又不想拒绝这份善意,只是顺着云舒的话试探着问。
“有粥吗?”
“有!”
云舒眼睛一亮。
“玉米粥、红枣粥、莲子粥、银耳粥、百合粥、皮蛋瘦肉粥、青菜肉丝粥、香菇滑鸡粥、鲜虾时蔬粥……”
云舒一口气报出了一大串名字,语气极为自来熟,仔细询问常修己。
“你想吃哪一种?”
常修己听闻,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,局促地低声道。
“要个鲜虾的吧。”
熬粥这门手艺,十分简单,只要不乱来,原料用得好,味道差不了,云舒向来拿手。
而且每次下料都格外舍得,平日里都是做上一大桶,趁温热装好收进杂物箱里备用。
这小半碗鲜虾时蔬粥端出来,热气腾腾,光是剥好的透亮虾仁就有十来个。
常修己有些生硬地道谢,局促地伸手接过碗说谢谢。
“没事,大师您辛苦啦,慢慢吃,不够我这还有,或者想试试别的口味也都行。”
云舒其实纯粹是出于最基础的礼貌,人家为自己的事耗费了这么多心力,若是不上心照顾简直说不过去。
况且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递些吃喝,根本没做什么大事。
总之无论小绿还是杂物箱都已经暴露,云舒做起这些也没有心理负担。
她趁着常修己小口喝粥的间隙,见缝插针地询问起来。
云舒挂念着小绿的安危,迫切想知道小绿究竟是怎么了。
云舒一开口,常修己就放下手边的粥解释。
“小绿是因为那只诡异在它体内游走侵蚀过一次,受了些许阴煞气的影响,如今隐患已经彻底解决,只要好生休养一段日子即可恢复。”
这样啊。
云舒反复确认小绿确实安然无恙,这才稍微放下了心。
难得见到常修己今日愿意说这么多话,便顺势追问下去。
她很想知道,普通人要是遇上了诡异,究竟该怎么应付。
“那东西被称为诡异,不过是它们由人类恶念幻化凝结而来,你只要能守住内心清明,它们一般寻不到你头上。”
常修己抬眼瞧着云舒这副模样,这人一看就是将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把自己养得极好,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幸福感几乎要刺伤人的眼。
加上云舒身上有她给的那张护身黄符,只要不跑去诡异面前专程找事,基本不会招惹祸端。
明白了,感情这些诡异就是些眼红怪,害怕遇见那些过得幸福的人。
那这个她可太擅长了。
云舒把自己这日子过得极好。
云舒放心了,趁着常修己咽下一口粥的间隙,又接着发问。
“可若是普通人真的撞上了诡异,那又该对付呢?”
常修己手边的粥刚刚拿起。
面对云舒这源源不断散发的纯粹善意,虽然问得多了些,她还是招架不住。
在云舒等待答案时,常修己突然放下了粥碗,腾地一下站起身来。
顺手拔出背后的祖传长剑,又顺来一只空碗,对着自己的手心就是咔嚓一下划开一个大口子。
鲜血顺着掌心流下,硬生生放了小半碗鲜血,常修己声音冷冰冰地与云舒说了个符咒名字。
“辟邪破煞符,你拿这血去画。等画完之后我帮你点灵,日后遇上诡异,直接扔出去便是。”
常修己这一连串干脆利落的放血动作,给云舒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。
这是什么情况?
怎么动不动就放血自残呢?
这年头做主角都这么危险的吗?
云舒没去管那一碗鲜血,而是赶忙上前将常修己拉回沙发上坐下。
瞧见常修己的手心上早已布满了一道道新老交织的划痕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真不知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怎么长这么大的,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。
让人坐下后,云舒又赶忙拿出碘酒细心处理着伤口,取了云南白药止血粉敷在上面,最后用医用绷带一层层小心包扎好。
看常修己这个样子还要别扭着手去伸手拿匙喝粥,云舒轻轻叹气,她觉得自己好像不能保持心境平和了。
云舒坐到沙发旁,细心地用勺子挑着虾仁送到常修己嘴边喂她吃下,又递过去一根吸管插在粥碗里。
“别动手了,用这个慢慢吸着喝。”
做这一切时,云舒的眉头皱得死紧,嘴里忍不住一边念叨着怎么能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