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写符的手法全然是照着古籍上一笔一画摹刻出来的,没有任何花哨巧劲,虽说底子扎实,速度上终究慢了些。
不过她抽空抬眼瞧去,只见常修己布置的阵仗格外浩大。
屋子四壁穿系着浸润了朱砂药汁的红绳,红绳纵横交错,交织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地伟气。
紧接着,常修己又从木匣中寻出一枚枚泛着苍绿光泽的古铜钱,镇落在各处阵脚,隐隐压住周遭阴冷空气。
云舒虽说没什么鉴赏古物的本事,但前几个世界穿梭下来到底见识过真正古代的钱币,搭眼一瞧便认出这些铜钱皆是带着岁月沧桑的真品。
这下云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小绿这回惹出的乱子只怕极其棘手,绝非小事。
她一时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,再不敢出声打扰,只得缩着脖子埋头画符。
常修己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,用着这些东西也毫不手软,几乎掏空半个家底。
这些阵法必须赶在那只诡异察觉到动静前彻底落成,否则一旦被它感知,极有可能会强行提前降生。
虽说提前出世的诡异难以展现全盛时期的威能,但在如今这个诡异初出的时间,依然会是极其难缠的祸患。
近年来,但凡常修己出手,便没有一只诡异能够逃脱,全靠她万事极其小心谨慎。
狮子搏兔需用全力,况且眼前这东西本就非同小可。
云舒提笔画了一整上午,手腕发酸之际,终于堪堪将常修己要求的符咒全部画完。
与此同时,常修己也刚好将满室的大阵勾勒完毕。
随后,换下身上的普通服饰,换上了一身沉甸甸的冷黑法衣,浑身气势陡然拔高,正预备着做最后的开阵引局,却突然被云舒开口叫住。
云舒还是稍微没那么突兀,转过身去,随后砰的一下拎出两份搭配得极其丰盛的精致盒饭。
“大师忙活了一整上午,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。你想喝什么汤?排骨汤、海带汤、冬瓜汤,或者我这还有番茄汤和菌菇汤。”
常修己左手拿着被塞过来的盒饭,右手拈着一次性筷子,一时间竟被问得愣在大阵中央。
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,心想罢了,犯不着拒绝人家的一番好意,便出声要了份冬瓜汤。
二人干脆也不拘小节,就这么一屁股坐在清空出来的地板上,拆开包装吃了起来。
这盒饭外包装瞧着不甚起眼,入口却清爽可口得很,菜肴鲜嫩,米饭晶莹,像是传世御厨手艺,分量更是实打实地扎实。
常修己自然不知,这是云舒给自己预备的盒饭之中算得上最豪华的一档,是专门奖励自己的。
待两人吃完饭,云舒又拿出一盒剥好的柚子肉递过来,陪着主角一起吃完,仍然没让她动手。
这主角动不动就放血,瞧着就不是很健康,眼前忙碌了这么久,正是最累的时候。
云舒拉起常修己来到阳台,搬出藤编躺椅让常修己躺下休息片刻,好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恶战。
常修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,从接过盒饭就一直被云舒安排着,居然也没有排斥。
主角合眼午睡时,云舒便守在一旁,轻声细语地在脑海里安抚着愈发不安的小绿。
小绿窝在云舒的灵海深处,那满屋的正气大阵看得它通体发麻,早就隐隐察觉出不对劲来。
如果它遇上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哪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?
小绿有些不安地咕哝着阵势太大,借此掩盖自己的害怕。
云舒瞧着这动静也是害怕的,只能轻声耐心地劝导小绿,主角越是谨慎才越能万无一失。
并向小绿许诺,若真有危险,小绿立即告知她,自己会立刻带她结束任务离开这个世界。
常修己心里存着事,只睡了不到二十分钟。
但是,吃了东西,又休息过,状态远比刚才好很多。
从云舒手边接过一杯温水喝下,如此万事俱备,如今便只差小绿这唯一的引子了。
云舒将心神沉入灵海之中,耐着性子嘱咐。
“小绿,别怕,眼睛一睁一闭就结束了。要相信姐姐,相信主角。”
小绿害怕得不敢出来,云舒耐着性子哄了许久,好说歹说,才将小绿叫了出来。
“大师,拜托了!”
“放心!”
刚才休息时还带有一丝温情的常修己,此刻已然重新将神色收拢得严苛严肃,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杀气。
云舒按照常修己先前的交代,迅速退到阳台上,一个人静静等待着。
她规规矩矩地守在露台那尊土地奶奶的神像前,合拢双手,不上网也不看手机,心无旁骛地专心祈祷着屋内一切顺利。
这一等便是漫长的煎熬,从最初的阳光正盛一直等到日落西山,天色彻底笼罩在了一片黑沉沉的暮色之中。
云舒在这狭小的阳台上足足苦等了8个多小时,直到身体有些发木,才终于听到了客厅推门声响起。
常修己推门而出,脸色惨白如纸,唇上不见半点血色,声音极其沙哑地低道。
“进来吧,事情已经解决了。”
云舒低头看向主角掌心中的小绿,只见小家伙精神极度萎靡,软软耷拉着翅膀。
云舒焦急地唤了好几声,见小绿半点回应也没有,只得先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回灵海中休养。
做完这些,云舒连忙上前搀扶住力竭摇晃的常修己,把原本推在角落里的厚重沙发费劲地拉了出来。
小心翼翼地扶她坐在上面,又不辞辛苦地又是递热毛巾又是后端来一杯热腾腾的蜂蜜水,口中不停道着辛苦。
直到常修己靠在沙发上将水一小口一小口喝下,云舒才来得及转头打量眼前的客厅。
客厅内花了一整上午精心布置的一切早已消失不见,仿佛在刚才那场肉眼不可见的激烈大战中被彻底焚尽。
那些常修己拿出来的法器、古铜钱全都没了踪影,甚至连那一尊气势恢宏的祖师爷真身金身,云舒环顾四周也再没能找见半分。
常修己将水喝下,云舒这才紧张地问。
“怎么样,你还好吗。”
“多谢关心,还行。这次的诡异着实狡猾了些,最后还试图附在你那小绿身上逃跑,好在祖师爷法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