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不好多说,生怕自己这个穷亲戚真把救世的主角带坏了,只能退到一旁小声嘀咕。’
“我做三休四,早九晚五,每天都还觉得浑身发疲呢,这人哪有不累的,都有想偷懒的时候。”
不过云舒也很清楚,自己打工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,常修己却是在默默拯救世界。
两人的缘由并不相同,自然不能一概而论。
云舒说的这些,全被常修己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常修己紧握着手机,低头陷入了漫长而沉重的纠结之中。
过往二十多年里,她习惯了将自己视作斩杀诡异的工具,从未想过退缩或休息。
可回想起这一整天与云舒相处的点点滴滴,她那颗麻木的心生出一丝触动。
常修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变了,她竟对自己这条本不值钱也不曾留恋的生命有了几分眷恋。
在这沉默的几分钟里,常修己内心情绪剧烈翻涌,反复思考着自己人生究竟要不要换一个活法。
要不然,真就顺势休息几天?
虽然常修己事先说过自己的事情并非什么不得了的秘密,云舒还是懂事地避到了露台上。
一边给那些摇曳的花草浇水,一边对着神像诚心祈祷,感谢土地奶奶保佑此劫平安度过。
等到云舒听见屋内的交谈声彻底停歇,推门走进来时,常修己也刚好挂断了视频。
常修己并非天生不懂人情世故与话术手段,此前不过是不屑于用这样的方式示弱求全罢了。
因为她从加入师门时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,可现在常修己想再等等。
在这一次与官方人员的沟通中,她甚至没有刻意改变以往的处事风格。
只是在言语间巧妙引导,将那份极力掩饰的虚弱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。
常修己只说自己动用了师门积攒的大半法宝,连带着一尊金身祖师爷彻底化为了飞灰,手心更是连放了两大碗鲜血。
诸多手段齐出之后,才成功压制住了那只妄图附身的诡异意识。
如今那祸端要想再次凝聚成型,少说也得要个三十四年的光景。
这就意味着魔都未来三十四年的岁月里,相比于华国其余地区将会更加安全,不必时刻提防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威胁。
汇报完这一切,常修己面色苍白地开口询问,官方关于这次事件中普通百姓异常情绪的引导与压制进展如何。
此刻,她手边正静静放着此前云舒给她的那10滴强身健体灵水。
过去常修己从不在乎这具注定要走向死亡的躯壳强弱。
躯壳只是表象,只要能用就行。
可看着云舒那般饱满的力量与生机,她暗自想着自己或许也该试着改变。
如果她能活得更久一些,也能帮着云舒瞒住她身上的这些不对劲,让她活得更随意舒心。
听着常修己这般惨烈沉重的汇报,视频那一头陷入了漫长无声的沉默。
有两位加入官方的特异人士暗中掐卦感应,向着魔都这边的负责人微微点头,证实常修己所言非虚。
那位负责人当即站起身来,对着屏幕里的常修己深深鞠了一躬表达敬意。
未等常修己再说什么,便主动开口劝她辛苦了,国家会永远记得她的付出。
又叠声吩咐常修己尽管安心调养休息,魔都后续的善后事宜全由官方接手。
并许诺日后若有任何需求,直接联系沟通即可。
常修己挂掉视频后,垂下眼帘默然不语。
用上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小手段后,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。
时局虽然有些严峻,但是魔都离了她也不会在下一刻沦为诡异巢穴。
既然如此,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放个假,稍微偷个懒?
过往每次遇上难缠的诡异,拼着损耗寿元将其斩杀时,这样一日一日地循环,常修己其实早已疲惫不堪。
而这些沉重繁杂的思绪,在云舒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瞬间悄然烟消云散。
云舒正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走进了客厅。
“常大师,天色已经彻底黑了,您今晚是在我这儿休息一晚,还是另有安排?”
常修己瞬间就心动了。
可再一思考,突然意识到这一天里自己与云舒的牵扯已经足够深了,再留宿下去并不合适,还是不在云舒这里做过多停留更为妥当。
云舒对此自然全凭对方意愿,既然主角要走,她便穿上外套将常修己一路送到小区门口。
路上云舒顺口关心起小绿的情况,询问它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苏醒恢复。
常修己知道云舒心里始终挂念着那只蜜蜂蜂王,不管这些本是隐秘,直接给云舒解释着。
那诡异本是无形之物,选了小绿作为承载躯壳,使得小绿吸收了部分诡异的力量。
常修己虽然化解了其中的阴冷狂暴,但小绿昏迷是因为它在主动消化那股力量。
常修己说完向云舒打包票,小绿绝无性命之忧,这场漫长的昏迷对其而言反而是莫大的造化。
至于究竟何时苏醒,全看它自身吸收炼化的进度。
听到这里,云舒心里顿时有了数。
常修己并不了解内情,但云舒比谁都清楚小绿的心思,小绿最渴望的就是变强来保护姐姐。
恐怕当时咬着牙吸收了不少力量,这次昏迷沉睡的时间只怕短不了。
对于这件事,云舒没有过多透露,只说了一句小绿最是贪心的,那这次可能要遭罪了。
送常修己坐上出租车前,云舒特意找她要了一个联系地址,说是想日后寄些吃食过去表达谢意。
车辆缓缓驶过小区门口,一头扎进魔都深沉的夜色之中,云舒也转过身漫步上楼。
两人在这短暂一日里的紧密相处后,再次奔赴各自的人生轨道。
不过,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某一日有了交集,就永远不会再回到它们原来的状态。
云舒与常修己既然已经深交,她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久着呢。
待到云舒转身离去,常修己才收回了看向后视镜的目光。
她心中还带着些许茫然,自己的命运已经变了,她再也算不清以后的命运。
未来会走向何处,常修己不知道。
她唯一知道的,就是自己的未来多了更多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