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周末晚上,林昭雪和沈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,茶几上放着两个并排的情侣马克杯。
银杏趴在沙发扶手上,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。
窗外忽然滚过一声闷雷,她缩了一下,但很快就放松下来。
沈砚迅速侧过身,伸手捂住她的耳朵,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林昭雪轻轻拉开他的手,摇摇头道,“不用了。”
“不怕了?”他凝视着她的眼睛,里面盛满了担忧。
她笑着回望他,“现在不怕了。因为每次打雷你都会找到我,我没什么好怕的了。”
沈砚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轻声说,“以后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他又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……只要你还要我。”
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?”林昭雪靠在他肩膀上,闭着眼睛,面带笑意以为他只是打趣。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有些忐忑。
“昭雪,我们这样算在一起了吗?”他问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啊?”她直起身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傻子,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啊。”林昭雪轻点他的唇。
沈砚定定地看着她,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俯身吻住眼前的人,深入夺走她的呼吸,直到怀里的人快喘不上气了他才停下。
沈砚把人抱紧,低声道:“林昭雪,你不能再玩我了。不然……我真的会发疯。”
林昭雪整个人迷迷糊糊的,完全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。
等她反应过来再问,他又不肯说了。
窗外的寒风刮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,屋里却很暖,银杏的尾巴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地晃着。
…………
周末下午,沈砚在厨房里炖汤。
他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,原本是林昭雪定制的银杏猫咪围裙,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,但却透出一股人夫感。
山药削了皮,切成滚刀块。排骨焯过水,撇干净浮沫。红枣和枸杞放在小碟子里,姜片切得不厚不薄。
沈砚站在灶台前,用勺子轻轻搅着汤锅,动作不紧不慢。
林昭雪靠在厨房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根洗干净的黄瓜,边欣赏边小口小口地啃着。
银杏蹲在她脚边,仰头看着,大概以为是给它吃的。
林昭雪看了很久,忽然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后背上。
沈砚正在搅汤的手停了一下,勺子轻轻搁在锅沿上,握住她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。
“怎么了?”他关心道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你变了好多。”林昭雪闷着声音。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他笑出来,故意问。
“变好了。以前你是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,现在变成热水了。”她趴在他背上,毫不犹豫道。
沈砚回过身抱住她,轻笑道,“还说我傻,因为爱就会改变啊,小傻子。”
林昭雪靠在他胸口上上,隔着围裙和薄毛衣,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。
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她气鼓鼓的小声说:“我才不傻呢。”
银杏蹲在厨房门口,用尾巴扫了扫地板,大概在想这两个人类到底要抱多久才会有人给它开罐头。
一个小时后汤炖好了,沈砚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,又把勺子搁在碗沿上。
林昭雪喝了一口,眯起眼睛,夸赞道。
“很好喝!”
“看来我加的厨艺班都值了。”沈砚看着她满意的样子,也很满足。
林昭雪低头继续喝汤,喝到碗底的时候,看到碗底沉着一颗红枣,已经被炖得饱满透亮。
她用勺子舀起来放进嘴里,很甜。
…………
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,林昭雪打算一个人去复诊。
她请了一天假,没让沈砚陪,
他问了好几次,她都拒绝了。这段时间沈砚实在太黏人了,她想一个人呆一会儿。
沈砚最后妥协了,说开完会来接自己。
林昭雪忙不迭地答应了。
器官移植中心在住院部三楼,和肾内科隔着一个天桥。
她抽完血,做完常规检查,时间还早,就沿着走廊慢慢走。
走廊的墙上挂着一排宣传海报,有器官捐献的流程图和志愿者登记方式,还有受捐者的感谢信。
她停在一张海报前面,静静地看了很久。
那张海报上印着一行字——
【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。】
旁边是一张照片,一个年轻的女孩躺在病床上,手边放着一束向日葵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照片下面是她父母写的一段话:
【她走了,但她的心脏还在别人身体里跳动。我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但我们知道她还活着。】
林昭雪站在原地,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把那张海报拍了下来,存在手机里,然后转身往诊室走。
…………
下午她带银杏去宠物医院做了例行检查。
银杏最近又胖了,趴在猫包里的时候肚皮都要溢出来了。
林昭雪把它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台上的时候,它还在打呼噜。
医生翻了翻银杏的眼皮,摸摸它的肚子,又看了一眼它的牙齿,问道:“体重超标了,现在多少斤?”
“十三斤。”她说。
医生叹了口气,“它这个体型,十斤差不多了。不能再让它吃自助餐了,定时定量喂,零食全部停掉。还有,让它多运动。家里有猫爬架吗?”
林昭雪无奈道。“有,但它不用。它连沙发都懒得跳,上次跳窗台没跳上去摔下来,还翻个身继续睡。”
银杏眯着眼睛,完全不理会这两个两脚兽,尾巴在诊疗台上轻轻拍了两下,懒洋洋的。
医生给它打了一针疫苗,开了驱虫药,又嘱咐了几句饮食控制的细节。
林昭雪把银杏重新塞进猫包里,它不满地叫了一声,用爪子扒拉猫包的门。
她低头看着猫包里那张圆滚滚的猫脸,忽然笑了。
“你别叫了,以后每天要少吃半勺猫粮。我们俩都在恢复期,谁也别嫌谁。”
银杏在猫包里翻了个身,把屁股对着她。也不知道是像谁。
…………
隔天晚上,她和周甜约在大学城那家火锅店。
这家店她们大学时常来,老板还是那个老板,连墙上贴着的广告都还是几年前那张一点没变。
周甜到得比她早,已经点好了鸳鸯锅底,桌上摆满了毛肚、鸭血、牛肉、藕片,全是她爱吃的。
林昭雪在对面坐下,看着那一桌子菜。
周甜一边往锅里涮毛肚,一边说:“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。
捐肾的是沈砚,你知道以后就去找他了,然后呢?
你们现在算什么?在一起了?还是还在暧昧?
你知道你才跟我坦白这事我有多震惊吗!沈砚,那个沈砚?他给你捐了肾,居然还匿名?”
林昭雪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们已经在一起了。”
周甜放下筷子,好奇道。
“你问过他,为什么当时不告诉你吗?”
“他说不想让我因为觉得亏欠才选他。”林昭雪叹了口气,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你啊,你啊,你们也算是拉锯战了。”周甜叹了口气,又涮了一片藕片放进碗里。
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昭雪,眼眶有点红。周甜放下筷子,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。
“说真的,不管你怎么选,我都站在你这边。你选陈最我支持你,你选沈砚我也支持你。但如果沈砚再让你哭一次,我去把他另一颗肾也摘了!”
林昭雪本来笑着,听到最后一句,眼泪忽然涌上来。
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然后抬起头拿起桌上的饮料,冲周甜举了一下。
“不会有下次了。如果敢有我就踹了他。”
周甜高兴道,“好好好,那就好。你以前追他的时候吃了太多苦,我看着都累。现在他能这样对你,算他还有点良心。”
周甜递给她两张纸,两个人一对视同时笑出声来。
“行了别哭了,毛肚都要涮老了。”
…………
那天晚上回家以后,林昭雪心血来潮开始整理旧物。
她搬了好几次家,从大学宿舍到出租屋,很多东西都丢了,但有一个纸箱一直留着。
箱子里装着大学时的笔记本、专业书、几张旧照片,还有当年从图书馆那棵银杏树下捡的几片叶子。
叶子早就干透了,夹在书页里,一碰就碎。
她慢慢地翻着,翻到一本笔记本的时候忽然顿住。
本子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了,边角卷了起来。
她把它打开,翻到一页停下来。里面的字迹一大半是她的,一半是沈砚的。
自己的字带点潦草,写到急的时候笔画会飞起来;沈砚的字端正清劲,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。
那页的空白处,是当年他在课堂上帮她写的批注。
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她笔记里相关的那一段,还在她写的“案例”旁边加了个星号。
她沉默了很久,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字。
窗外的树光秃秃的,月光透过枝丫在地板上画出交错的影子。
银杏从沙发上跳下来,蹭了蹭她的小腿,然后在她脚边蜷成一团,尾巴搭在她脚背上。
林昭雪轻轻笑了笑,把笔记本收好,放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