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,抬起头。
沈砚看见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水雾,睫毛湿漉漉的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。
林昭雪看到他蹲在自己面前,愣住了,努力挤出一个笑来。
“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她有些发怔。
沈砚没回答,他把伞撑在她头顶,自己的后背瞬间被雨浇透。
“穿上衣服。”
他迅速地把冲锋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裹进去,拉链拉到下巴。
冲锋衣很大,袖子长出一截,下摆垂到林昭雪膝盖上方,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。
然后沈砚把那条围巾也拿出来,两下围好,尾端塞进冲锋衣领口。
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,抬起手抓住围巾,指节发白。
“你……”林昭雪声音抖得厉害。
话还没说完,远处又响起一声惊雷,震彻天空,声音绵长,在云层里滚动了好几圈。
她猛地一抖。沈砚伸出手,一把把她拉进怀里,手臂收紧。
林昭雪额头抵在他胸口上,隔着薄衫,听到他的心跳咚咚震动胸腔。
轰隆隆的响雷撕裂天空,她下意识地往沈砚怀里缩了缩,手指揪着他胸口的布料,攥得很紧。
他把她抱紧,用手掌贴住她后背,隔着冲锋衣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,安抚道。
“别怕,我在这里。”
沈砚低头看着她。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,不知道是雨还是泪,鼻尖冻得泛红,眼睛雾蒙蒙的。
在这一刻,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几年筑起的所有防线和克制,都毫无意义。
他在国外跟自己打了那么久的仗,说服自己她已经选了陈最、他应该尊重她的选择默默退场。
但此刻朝思暮想的人在他怀里发抖,靠在他的胸口,暖意隔着衣衫浸入到他的心脏。沈砚觉得自己的仗全白打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雷声远了一点。
雨幕中他轻轻开口,声音沙哑,“林昭雪。”
“嗯?”她抬起头呆呆的,不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。
他声音很低,每个字都像是在嗓子眼里被雨水泡软了,才敢慢慢地往外推。
“……我在国外的时候,每次雷雨,都会睡不着。总是翻来覆去地想,你会不会又一个人在哪个角落发抖。
甚至有一次暴风雨,我站在公寓窗前看闪电,明明知道不可能,但居然在想你会不会也在看同一场。很荒谬对吧?”沈砚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林昭雪手指抓紧他的衣衫,她没想到当初那个总是冷冰冰的沈砚,竟然还没放下。
她想说“你怎么可能还想我。”
但在这样的场景下,她说不出口。
沈砚沉声继续说着,“我知道我们隔着时区,不可能看到同一场闪电。
但你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吗……我在想,就算我们不在同一片天空底下,我至少可以离你近一点。”
沈砚垂眸,看着怀里的人,安静专注。
“所以我回来了。因为我想见你,我想亲眼看看你过得是不是开心。”
雨从他的发梢往下滴,顺着眉骨滑过眼角。一道闪电划过天空,林昭雪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水光。
林昭雪心情复杂,一瞬间有些恍惚。她不知道沈砚竟然还喜欢自己。
一阵沉默后,她轻轻推了推,沈砚松开手臂,顿了顿才完全收回去。
林昭雪埋着头,喃喃道,“沈砚。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……谢谢你喜欢我,也感谢你今天来找我。但是我已经有陈最了,我们不适合再这样。我们……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。放下吧。”她叹了口气。
沈砚声音痛苦,语调发颤,“我从来没有觉得两清!你既然爱过我,为什么不能一直爱到底。”
他哽咽着,“在国外这几年,我每天正常上课,正常吃饭,以为自己适应得挺好。
可是每次我妈一提到你的名字,只是名字而已……我,我晚上一定就会睡不着。”
沈砚看着她的眼睛,眼神闪过一丝痛意,“我没有办法不喜欢你,怎么放下?”
他像开了闸的洪水,泄出所有感情,不再掩饰。
“你还记得你送给我的那张银杏书签吗?营销的本质是创造价值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着,目光灼热。
“而你创造了我的感情。从前我不想让你为难,但我没办法再骗自己了。余生漫漫,我真的不能接受没有你的日子。
你能不能就给我一个机会,就当是可怜可怜我?”
沈砚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偏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动作很快,然后仰头看着树梢的方向,下颚微抬,努力让眼眶里的热意倒灌回去。
雨声盖过了短暂的沉默,他转回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声音很轻。
“你不用马上回答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。喜欢你这件事,我不会放弃。我回国就是为了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……我只想要你。”
林昭雪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把冲锋衣裹紧了一些,手指攥着衣领边缘。
衣领上有他的味道,她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她垂下头,看着鞋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落的枯叶,盯了很久很久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沈砚。我没有办法回应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看着她,面色平静下来。
这时树林外面远远地传来喊声,是公司同事的声音。
几束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间晃动,越来越近。
林昭雪回过神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冲锋衣,领口还是他刚才拉上的。
她连忙把拉链拉下来,把冲锋衣脱掉,一把塞进他怀里。
“衣服还你。”
沈砚默默地接过衣服穿上。
同事们循声找过来,小刘喊道,“林姐!你怎么在这儿,我们找了你好久!你没事吧?”
林昭雪笑着摇摇头,“没事。下雨了找不到路,碰巧遇到沈总监过来找,就一起躲了会儿雨。”
小刘瞧了一眼沈砚,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,被她旁边的同事捅了一下后腰。
另一个年长些的女同事打着伞快步走过来把林昭雪拉进伞下,几个人簇拥着林昭雪往营地走。
沈砚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被同事们簇拥着渐渐消失在树林小径的拐角处。
围巾还在她脖子上,尾端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跟着远远地走在后面,雨渐渐小了,变成飘在脸上的凉雾。
他把伞收起来,松针上的水珠滴下来,落在肩头。
走了几步停下,雨雾中他低声道,“沈砚,你真是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