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雪在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一,入职了沈氏集团的营销子公司。
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衬衫,黑色西装裤,帆布袋也换成了简约的黑色托特包,只有银杏挂件还挂着。
轮岗结束后,她定岗在品牌部,成为一名正式的品牌策划。
这一年里,她加班到凌晨是常态,连办公室的保洁阿姨都认识她了。
有一次林昭雪一个人在会议室改方案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批注,她对着电脑皱眉思考,桌上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。
总监路过看到灯还亮着,推门进来问怎么还不走,她说这份方案明天要给客户,有个数据需要再核实一下。
总监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,临走时叹了口气说她太拼了。
林昭雪当时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她只是习惯把事情都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。
公司年会上,她远远见过一次沈砚的母亲在台上致辞,笑起来优雅温和。
林昭雪坐在台下,跟随着人群鼓掌。
沈太太下台后经过她的桌边,和她对视了一眼,微微一笑点了点头。她也笑了笑,仅此而已。
陈最在家里的公司上班,经常早退,他觉得工作就是工作,生活才是重点。
而他的生活重心只有一个,那就是林昭雪。
晚上她加班,他就会发消息问她加班到几点、有没有吃饭、要不要来接她。
她的回复通常很简短:“快了”“吃了”“不用”。
但他还是会在公司楼下等她,每次都说顺路。
周末是陈最的“厨艺展示日”。他喜欢变着花样给她做饭,糖醋排骨、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。
每次尝试新菜式都会先在手机上搜好菜谱,然后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一下午。
沈砚从母亲那里知道,新来的管培生里有个女孩很拼。
轮岗期间在三个部门都拿了最高评价,定岗品牌部后做的第一个大方案就被客户全盘采纳。
母亲说那女孩姓林,叫林昭雪,工作特别认真,跟她年轻时候有点像。
他沉默不语。沈母叹了口气挂了电话。
沈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,过了好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打开——
里面是一张旧书签。
他轻轻摩挲着,银杏叶被封在透明胶带里,叶脉清晰,边缘微微卷曲,和当年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。好像时光都停在了原地。
沈砚偶尔会想,她在沈氏工作累不累,有没有按时吃饭,银杏是不是又胖了。
这些念头总是时不时闪过他的脑海,尤其是秋天落叶满地的时候。
这一年,沈砚提前完成了硕士学业,导师说可以考虑让他留校读博。他摇摇头拒绝了。
导师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事,他笑着说是,是很重要的事。
他在回公寓收拾行李的那个晚上,把那张银杏书签拿出来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去。
他没有去沈氏总部。
沈父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想清楚了,他郑重道,想清楚了。
挂了电话之后,沈砚在窗前站了很久,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,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。
…………
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一,照旧开会。
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,林昭雪坐在长桌中段,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上周刚做完的用户画像分析报告。
她在品牌部已经待了一年多,今年领导还给她塞了两个实习生,说是能者多劳。
林昭雪叹了口气,她昨晚加班改方案改到十一点,早上差点迟到,头现在还有点痛。
“今天有个新同事入职,”部门总监站在长桌前,翻了翻手里的资料,拍了拍手叫醒众人。
“从西国回来的,还在总部那边实习过。非常优秀。以后品牌部的工作都由他统筹,大家配合一下。”
林昭雪低头翻着本子,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。
从西国回来的……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还没来得及捕捉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果然是沈砚。
林昭雪手里的笔停了,她抬眼打量着走进来的人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好像比大学时瘦了一些,眉骨和鼻梁的棱角比从前更分明,下颌线削瘦利落。
头发短了一些,露出整片额头,成熟了很多,眼神沉静而克制。
沈砚站在总监旁边,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人,最后落在她身上,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“大家好,我是沈砚。之前我在西国大学学习,也在集团总部做过一个季度的品牌策略。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他的声音和大学时一样,淡淡的,不急不缓。
总监带头鼓掌,“沈砚非常的优秀啊,提前完成了学业回国。以后就是我们的副总监了,大家欢迎!”
同事们礼貌地鼓掌,林昭雪也跟着拍了两下。笔记本滑下去,她弯腰去捡,捡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她把笔记本翻开的那页纸压平,在刚才画圈的地方又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。
散会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准备走,把笔记本和水杯一起往托特包里塞。
他走到她旁边,微微低下头,晨光从会议室的落地窗照进来,把他西装领口那道折痕映得很深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沈砚轻轻说。
林昭雪抬起头,把垂下来的碎发往耳后别了一下,表情礼貌自然。
她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“好久不见。你怎么来这儿了?”
他顿了顿,“总部那边暂时没有适合我的岗位。”
“怎么会没有适合的岗位,你成绩那么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沈砚干脆直接道:“不想去。”
林昭雪再继续没有追问,知道面前的人不想去总部一定不是因为“没有合适的岗位”。
她默了默,转移着话题:“部门的同事都很专业,实习生也很努力,他们人都很好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风吹过,卷起桌上的纸张,一阵沉默。
林昭雪有点想走了,忽然听到他说:“你的方案做得不错。轮岗期间的三份评估报告我都看过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会看到我的评估报告?”她不解道。
“入职前调阅了部门所有同事的档案。你是品牌部近几年评分最高的,用户画像分析那一项尤其突出,连续两个季度都是九十分以上。”沈砚坦然道。
林昭雪有些不好意思,“谢谢。我只是把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他们说完这几句话,同时沉默了片刻。
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走光了,长桌上散落着没来得及收的纸杯和几份打印资料。
窗外那棵银杏树还没到落叶的季节,叶子翠绿翠绿的,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“晚上有空吗?”他突然问道。
“有事吗?”林昭雪疑惑。
“没什么,只是想请你吃个饭。这么久没见了。”沈砚看着她的眼睛,眼神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