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三上学期在期末考试周的兵荒马乱中结束了。
林昭雪最后一门考的是市场营销案例分析。
交卷的时候她翻到那道论述题,忽然想起沈砚在食堂里跟她说过的那句话——
“你先想清楚他们到底想打动哪群人,然后再看手段有没有用。”
她在这道题下面游刃有余地写了三个分论点。
合上笔帽的瞬间,她觉得大三上像一本翻完了的笔记,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。
有些页被泪水洇过,有些页被荧光笔标了重点,但总算翻过去了。
寒假里林昭雪和陈最的联系没有断过。
她回了老家,但陈最每天都会发消息。
她回得不如他勤快,有时候在超市收银,手机放在围裙口袋里震了好几下都没空掏出来。
等下班一看,就发现他发了十几条消息。
从“今天超市忙不忙”问到“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话梅糖,我在我们这边超市看到了同款,给你寄过去?”
中间穿插着日常细碎,最后一条是“不用回我,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想你”。
林昭雪对着屏幕笑了一下,打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除夕夜她群发了祝福消息,给周甜发了张银杏戴红色小围脖的照片。周甜被可爱得不行,马上换上了聊天背景。
给陈最发了一段银杏追着红点满屋子疯跑的视频,配文是“它给你拜年了”。
陈最秒回了很长一段话,大意是这是今年收到最好的新年礼物,然后连发了几个红包,说给银杏买罐头。但林昭雪没收。
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,最后还是给沈砚发了一句很简单的“新年快乐”。
措辞斟酌了很久,最后只留了这四个字。
沈砚也回了一句“新年快乐”,又发了一个红包,备注写着“给银杏的压岁钱”。
林昭雪也没收,回了一个银杏说谢谢的表情包。
沈砚看着那个表情包,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,他把图存了下来,反复点开看了很多遍。
…………
三月开学,梧桐道上雪还没化尽。
陈最站在男生宿舍楼下,脚边放着行李箱和一个大袋子。
他看到她从女生宿舍楼里出来,远远地就举起手,用力挥着。
林昭雪快走过去,陈最把袋子递给她。
“开学礼物!我寒假跟我妈去逛街的时候看到的。你打开看看。”
林昭雪接过纸袋,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打开,是一条围巾,包装很是精致。
林昭雪轻轻抚过,触感柔软,她抬眼望着陈最,“谢谢你的礼物,肯定挑了很久吧。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,耳尖红红的,嘴硬道,“就是逛商场的时候刚好想到了,反正顺便。”说“顺便”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小了一些。
林昭雪把围巾取出来戴上,看着他泛着淡红的脸,轻笑道,“我很喜欢。”
陈最脸更红了。
…………
这学期的日子比上学期更忙。
专业课进入最难的部分,难度升了一个档次,每两周就要交一次小组报告。
林昭雪在奶茶店排班的频率减少了,周末把更多时间花在图书馆。
陈最每周末固定出现在图书馆门口等她,手里拎着奶茶或水果,有时候会带不少新口味的零食说是“自己尝过觉得好吃”。
她不赶时间的时候会和他在梧桐道上走两圈,聊聊上课的笑话,有时候什么也不说。
陈最习惯走在她左边,替她挡着早春的冷风,手偶尔碰到她手背又立刻弹开,像是被烫到。
沈砚和陈最打完那一架之后就从宿舍搬出去了,住在校外。
他在学校里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样子,只是不再刻意回避林昭雪的目光。
在走廊上迎面遇到时他会点一下头,说“早。”或者“这节课教授的问题很难,有不懂的可以问我。”
他的关心从正面进攻变成了远远守望。
五月中旬,院里的人都在传沈砚要出国了。
他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再待下去,每天看到那两个人亲近的样子,感觉要精神分裂了。
沈砚本来以为自己可以,但是真的不行。要是再待下去,他怕自己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来。
沈母看到他每次回家都精神不济,和从前判若两人的样子,很是焦心。
沈父在一天晚上把他叫到书房谈了很久,最后他决定提前出国。自己的绩点、论文、教授推荐信都是顶尖的,结果毫无悬念。
消息传出来那天,林昭雪正在食堂和周甜吃饭。
周甜咬着筷子看了她一眼,“沈砚要出国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昭雪淡淡点头。
“你去不去送他?听说走之前还有个欢送会,年级几个人组织的,估计就在这几天。”
“……再说吧。”她没有再开口,沉默地吃着饭。
欢送会定在周五晚上,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。
大包间里沸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,白汽氤氲,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。
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,被几个同学围着问出国的事,好奇他怎么这个时候走。
他回答得不疾不徐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。
林昭雪坐在另一桌,和陈最,周甜坐在一起。
陈最帮她涮了两盘毛肚,把涮好的毛肚用漏勺捞起来放进她碗里,又说“等一下还有鸭血”。
周甜在旁边看着他俩,默默地把自己那盘牛肉挪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沈砚的目光越过翻滚的锅底,落在林昭雪身上。
她正低头吃着,陈最在旁边说“你蘸这个酱,我调的,不辣”,她把毛肚在酱料碟里蘸了一下,点了点头说“还不错”。
她一眼都没有看他。
沈砚收回目光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冷了,透心凉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下午,林昭雪在图书馆门口碰见了沈砚,她有些意外。
沈砚手里抱着几本要还的书,看到她脚步停下。
风吹起落叶,两人一阵沉默。
“来还书?”她问。
“嗯。后天的飞机,今天先把书还了。”
他看着她,阳光从光秃秃的银杏枝丫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。
“你最近还好吗?”沈砚不知为何有些发怔。
“还好。专业课挺忙的,奶茶店排班少了,周末都在图书馆。”林昭雪笑着回道。
他低声说,“我知道。我看到你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。”
她困惑道,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是三楼?”
“我也在三楼。靠你右手边第六排书架后面。”他垂下眼,“银杏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又胖了,现在跳上窗台要先助跑两步,每次跑之前还要喵一声给自己打气。
上次它偷吃了半袋猫饼干,撑得躺在椅子上翻白眼,我差点要送它去宠物医院洗胃,结果它打了个嗝就又活蹦乱跳了。”
林昭雪边说边摇头,笑意盈盈。
沈砚低头笑了一下,很淡,像是深冬冰层下溢出来的一缕温水。
他轻声说:“它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,那时候它瘦得能看到肋骨。现在被你养得这么胖,可见你对它有多好。”
又默了默道,“……我想过很多次,如果当初我早点答应,认真看你的话,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。我做了太久的胆小鬼了,对不起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安静了很久。
“沈砚……”
“是我走得太慢了。”他声音颤抖。
林昭雪叹了口气,眼神关切,“你保重。异国他乡记得照顾好自己。”
沈砚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说:“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往图书馆走去,在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,没有再回头。
林昭雪站在原地,风从梧桐道尽头吹过来,隐约带着槐花的甜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