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最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他转头看林昭雪,林昭雪已经抱着纸箱往猫舍方向走了。马尾在肩头晃了晃,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陈最认命地叹了口气,走向沈砚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里面堆成小山的狗粮袋子,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狗在刨地的声音。
这是他们打完架之后第一次单独相处。
上次在宿舍里互相揪着领子往墙上撞的画面还历历在目。
沈砚先开口:“你搬那边那排。我搬这边。一次两袋。”
一阵沉默。
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,他盯着陈最沉声道,“你来干什么?”
陈最轻笑一声,“我是不会让你有趁虚而入的可能。”
他蹲下来拽起一袋狗粮甩到肩上,站起身,直接朝楼上走了。
…………
猫舍里,林昭雪坐在一排猫咪前面,正拿着指甲钳给一只灰色的英短剪指甲。
猫在她膝盖上摊成一张猫饼,咕噜咕噜地眯着眼睛,爪子软趴趴地搭在她手心里。
旁边坐着一个女生,正拿着小本子记录着每只猫的饮食情况和健康状况。
“这只猫性格太好了,剪指甲都不挣扎。”她惊奇道。
林昭雪轻轻揉了揉猫背,温柔道,“它叫灰灰,之前在建筑工地流浪,被钢筋划伤了耳朵。刚来的时候特别怕人,现在看到人就翻肚皮。”
“你对这里每一只猫都这么熟吗?”女生好奇地问。
话音还没落,陈最推开猫舍的门,探进半个身子。
他额头上全是汗,袖子卷到手肘以上,脸上还蹭了一道灰印子,靠在门框上喘着气,表情却灿烂得很。
“狗粮搬完了。你这儿需要帮忙吗?”
“这么快吗?你们搬了多少?”林昭雪惊讶地说。
陈最轻松道,“搬完了。我和沈砚一人七八袋跑了几趟。我多搬了一袋,扳回一局。”
“……这有什么好比的。”她嘴上这么说着,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陈最跨进来蹲到她旁边,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那只猫。
猫眯着眼睛,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扫过,他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,小猫发出更响的咕噜声。
“这只猫叫什么?它看起来特别享受,都快睡着了。”
“灰灰,它是救助站最配合剪指甲的猫。是不是很乖?”林昭雪举起猫爪子,自豪道。
“你喜欢猫?”陈最故意问。
“废话。我养了银杏这么久,你觉得呢?”林昭雪被他逗笑了。
“那我以后跟你一起养。我是它爹的候选人,目前排名第一。”
林昭雪斜了他一眼,手上动作没停,把猫爪子轻轻放回去。
“你什么时候当候选人了?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排名。”
她站起来把指甲钳放回工具箱里,拿起旁边的扫把开始清扫地上撒出来的猫砂。
陈最跟在她后面,也拎了个簸箕蹲下来帮她。
林昭雪沉默了两秒,有些担忧地问,“你们刚才搬狗粮的时候,有没有……”
“我跟他说,不会再给他机会。”陈最接过话来,干脆道。
林昭雪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等了这么久,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头看我一眼。我不是沈砚那种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人。
我只有一颗心,还全挂在你身上了。你要是再不看我的话,我就只能每天在你面前多晃悠几圈了。”陈最有些委屈道。
林昭雪没有回答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。
窗台上几只猫在晒太阳,尾巴尖不约而同地轻轻晃了晃。
就在这时候,猫舍的门又开了。
沈砚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,上面放着几瓶药水和一包棉签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昭雪身上,然后掠过旁边拎着簸箕的陈最。
“方站长说灰灰耳朵上的伤口需要换药。犬舍那边忙不过来,让我来帮忙。”他平静开口。
“你会换药?”林昭雪有些惊讶。
“来之前问了问,不难。”他把托盘轻轻放在桌上,金属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。
沈砚拧开药水瓶,用棉签蘸了蘸,然后蹲到灰灰面前。
灰灰看到他只是动了动耳朵,懒洋洋的。
他用棉签轻轻拨开猫耳朵上的毛,露出那道已经快愈合的伤疤,动作轻柔。猫抖了抖,他停下等它不抖了才继续涂药。
林昭雪看着他,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银杏吃吐了的那天,觉得有些恍惚。
一侧很快就涂好了。
沈砚把用过的棉签放在托盘边缘,拿起另一根新棉签,把猫耳朵轻轻翻过来检查,然后抬起头问道。
“银杏上次肠胃炎以后怎么样,有复查吗?”
林昭雪点点头,“有,益生菌一直在吃。”
沈砚别开眼帘,继续涂药,“那就好。它吃的是宠物医院开的吗?如果是,吃完一个疗程就停。益生菌不能长期吃,会扰乱肠道菌群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纳闷道。
“上次你带银杏看病之后,我查了点资料。”他语气平平。
陈最站在旁边,手里还拎着簸箕。
他看着沈砚蹲在猫前面,动作熟练地给猫换药,林昭雪站在旁边神情专注,静静地听着。陈最垂下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沈砚把最后一点药涂完站起来,把棉签扔进垃圾桶。
他看着陈最站在林昭雪旁边,手里还拎着那个簸箕,衣服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。
但没有离开的意思,就站在旁边,像一个守着自己领地的哨兵。
“陈最。”沈砚声音平静。
“犬舍那边的狗还没喂。你去帮忙喂狗吧,方站长说那边缺人手。”
陈最看向林昭雪,见她点了点头才把簸箕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往门口走。
经过林昭雪旁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低声道。
“我等会儿再来。”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“嗯。”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猫舍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灰灰的呼噜声和远处犬舍传来的几声犬吠。
林昭雪拿起扫把继续扫猫砂,扫到沈砚脚边的时候,瞟了他一眼。
他正把药瓶拧紧放回托盘里,不紧不慢的,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你刚才问我银杏的事,是不是没话找话?”扫把在他脚边停住,她抬眼看着他。
“不是。我真的想知道。”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药水瓶,声音很轻。
他顿了顿又道,“你在校医院说的那些话,我认真想过了。你说你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因为对方做了多少值得被喜欢的事,要从开始就喜欢。
我没有在那个时候了解你。但我可以从现在开始。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,你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想了解。”
沈砚端着托盘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停,没有等她回答迈步走出去了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林昭雪蹲在灰灰面前,看着猫眯着眼睛翻了个身,露出肚皮上的白毛。
她拿起指甲钳继续给下一只猫剪指甲,剪了两下,忽然停住,轻轻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