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推门进来的时候,陈最正坐在床上打游戏。
他听到开门声,头也没抬,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划,漫不经心地问。
“回来了?你下午去哪了,我找你吃饭都没找到,你不是说今天下午有重要的事吗?什么事啊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陈最这才奇怪地抬起头,看到沈砚站在门口,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。
沈砚走到书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他没有开灯,也没有说话,就那样安静地坐着。
“你怎么了?”陈最小心翼翼地问。
沈砚沉默了很久后开口,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她拒绝我了。”
陈最愣住了,他知道他说的是谁。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在开玩笑”,“是不是又在拿我寻开心”。
但他看着沈砚的表情,把话全咽了回去。
沈砚从来不开玩笑,更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。
“你说什么?她拒绝你?林昭雪?追了你三年、天天给你送早餐的林昭雪?你确定她听懂了你在表白?你是不是说得太隐晦了?”
陈最不可置信地几连问,语速很快。
“沈砚?”见他没有回答,陈最放下手机,从床上下来,两步走到沈砚旁边。
沈砚轻轻道,“她说索然无味。”
陈最怔在原地。
沈砚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下去。
“她说她只擅长单向的喜欢,我的回应让她觉得索然无味。”他坐在一片阴暗里,靠着椅背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陈最没有说话。他站在沈砚旁边,心情很复杂。心里某个角落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。
一个很轻的、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声音在说:你终于可以靠近她了。
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卑鄙,但他压不住。
“她可能只是一时没想明白。”陈最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你突然回头,她可能只是吓到了。林昭雪追了你那么久,怎么可能不喜欢你。你先让她缓一缓,过几天再说。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
他把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,看着手链上的银杏叶坠子,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,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。
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低落。
“她说索然无味的时候……一点没有犹豫,是真的觉得没意思了。
她喜欢的是追不上的人。我在她前面跑的时候她追得很开心,我停下来转身,她就不想要了。”
陈最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他把手放在沈砚肩上,用力按了一下,然后转身回到自己床边。坐下来,背对着沈砚拿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,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。
他翻到林昭雪的消息栏,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斟酌了几次措辞,又读了几遍才发出去:
“你还好吗?沈砚刚回来,状态不太好。你如果愿意的话,明天能跟你聊聊吗?就聊聊,没什么别的意思。”
发送。
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
林昭雪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宿舍床边,银杏趴在她膝盖上打着呼噜。
周甜盘腿坐在对面,手里抱着一袋薯片,正在用“你最好给我说清楚”的表情盯着她。
“你说什么?沈砚跟你表白了?你还拒绝了?”周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薯片停在半空中。
“你不是喜欢了他很久吗?从大一追到大三,你每天早上都在梧桐树下等他,织围巾织到手指起茧。
为了给他买东西累到晕倒,他把围巾还给你,你还哭了一整夜。这些你都忘了?”
“没忘。”林昭雪低头看着银杏的耳朵,手指在猫耳朵上轻轻揉着。
“就是……他今天站在我面前,把那些话都说出来,说他喜欢我的时候。从前那些期待,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全消失了。”
林昭雪面色无辜,“我突然觉得好无聊。”
“所以你就拒绝了他?就因为,没意思了?”周甜不可思议道。
“嗯。他说现在换他来追我,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,心里没有高兴,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害怕。”
林昭雪叹了口气,戳了戳猫肚子,又揉捏着猫耳朵。
周甜放下薯片,挪到林昭雪旁边,把她的手从猫耳朵上拿下来握住。
“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?你舔太久了!你习惯了追他,都忘记怎么接受别人喜欢你了。”周甜合手一拍,激动道。
林昭雪默了默。银杏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,露出白色斑点的肚皮,她用手指轻轻挠着猫肚皮上柔软的绒毛。
“你说得也对。”她笑了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要不要试试跟别人接触?”周甜把薯片重新拿起来,塞了一片进嘴里。
“试试被人追的感觉。找一个对你好的人,就试试。”
“试试被人追?”林昭雪歪着头看她,疑惑道,“要找谁来追我?”
周甜摆摆手道,“我没说找谁。就是如果有人追你,你不要马上拒绝,先试着接受别人的好。”
林昭雪低头看着银杏。猫的肚皮在她手指下轻轻起伏,咕噜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。
不知为何,她突然想起陈最。
每次沈砚拒绝她,都是陈最在旁边递纸巾。自己送的东西被退回来,生气不想要了,都是陈最帮她收着,还总说,“我帮你保管,等你下次想送再拿出来”。
她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真是荒谬。陈最是沈砚从小到大的朋友,怎么可能会喜欢她。
林昭雪还没来得及回答周甜的问题,手机屏幕亮了起来,她垂眸一看。
陈最的消息。真是想什么来什么。
“你还好吗?沈砚刚回来,状态不太好。你如果愿意的话,明天能跟你聊聊吗?就聊聊,没什么别的意思。”
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…………
第二天是周六,陈最约林昭雪在学校后门的奶茶店见面。
就是她打工的那家,他经常来,点一杯柠檬水坐一下午。假装蹭WiFi打游戏,实际上只是为了看她穿围裙擦咖啡机的样子。
陈最站在奶茶店门口,手里拎着一杯路上买的热豆浆,用两手一直捂着,就怕凉了。
他出来之前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,同班同学路过他宿舍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,打趣道,“陈最你今天要去相亲啊?”
陈最没回答,然后耳朵红了,换平时他早损回去了。
他远远地看到她走过来,心脏一下比一下跳得更重。
她今天没有扎马尾,头发散在肩上,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,拉链拉到下巴。
“你约我出来……是沈砚让你来的?”林昭雪在他面前站定,有些不确定地问道。
“不是。他没让我来。他不知道我约了你。”陈最立马解释,豆浆杯被他握得微微变形。
“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。听说你昨天拒绝沈砚了,我就是怕你一个人闷着,你,你现在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周甜陪我聊了很久。”林昭雪面色淡然。
“那就好。”陈最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,他把豆浆递给她,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时很快缩了回来。
“原味少糖的。”
林昭雪接过豆浆,低头看着杯盖上贴的标签,没有说话。
她自己都记不清是在什么情况下说过喜欢原味的了,也可能只是无意间提了一句。
但她随手提了一句的事,眼前这个人全记在心里,记了这么久。
陈最站在奶茶店门口,早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。
他的手指攥着衣角又松开,反复了好几次。
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意味着什么。沈砚是他兄弟,他应该至少等一段时间的,让沈砚缓一缓,等这件事过去再说。
但他等了好几年了,从大一等到现在,陈最不想再等了。
他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告诉林昭雪,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把话咽回去。因为他知道她追的是沈砚。
他不想让她为难。
但她拒绝沈砚了。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,错过大概不会再有了。
“林昭雪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下颌线紧绷,声音紧张。
“嗯?”
“我跟你说一件事。你先别说话,让我说完,我怕一被打断就说不出口了。”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,嗓音干涩。
林昭雪看着陈最,慢慢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