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书翻到下一页,往旁边挪了挪,在毯子上给他腾出一个位置。
“今天没有迟到,值得表扬。”
沈砚在她旁边坐下来,背靠着同一棵桂花树。
树干很宽,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,混着熟悉的薄荷洗发水的味道。
“你在看什么书?”他问。
她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,是一本小说。
“小说?”沈砚有些意外。
“嗯。从客厅那个旧书架上拿的,最上面那一层,没想到你也看小说,还是武侠的。”她翻了翻书页,调侃道。
“我还看到你在里面画了好几个小人打架。”
沈砚脸有些红,“小时候喜欢看。”
林昭雪很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,翻着书。
沈砚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,有点痒,但他没有动。
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你这样看书不累吗?”他问。
“累。所以我不看了。我就靠一会儿。”她把书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,脑袋在他肩窝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。
林昭雪闭着眼睛笑了一下,嘴角弯弯的。
“沈砚,我们认识这么久了。那我考考你,你了解我吗?”
沈砚先是摇了摇头,又顿了顿,诚实回答道。
“从前不了解。但这学期开始,每一天都比昨天更了解你。”
林昭雪尾音拉长,雀跃不已,“哦?真的吗——那你说说。我想听。”
沈砚毫不犹豫地回道,“你豆浆不加糖,咬馒头的时候习惯用手接着掉下来的碎屑。
你最喜欢三食堂的菜,不喜欢离宿舍最远的一食堂。
你打两份工,一份在奶茶店,一份做家教,周末还去宠物医院给流浪猫送猫粮。
你怕打雷,但你从来不肯说。”
林昭雪睁开眼睛,偏过头看他,神色复杂。
“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,什么时候开始记的?”
沈砚脸上浮起薄红,看着地上的落花。
“没有刻意记过。就是忽然有一天发现,脑子里全是这些。”
“那你以前脑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“专业书。”沈砚闷声道。
“现在呢?”她追问道。
“装不下了。大概,从你把那本《品牌管理经典案例集》市图书馆借回来给我的那天起,这里就占了一个位置。”沈砚抬手放在胸口上。
林昭雪没有说话。
她把脸转回去,重新靠在他肩膀上,眼睛闭着,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。
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
林昭雪头靠在他肩膀上,懒洋洋地说:“你再夸我几句,我今天就住在你肩膀上了。”
“那就不起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我记得你以前每次拒绝我总是,‘不,不要,不用了’。”
林昭雪不知为何有些恍惚,她闭着眼睛,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沈砚低声道。
沈砚看着头顶的桂花树,桂花开得正盛,阳光把花瓣照得透亮。
奶奶走了以后,再没有人在这棵树下铺毯子晒桂花。
但此刻她坐在他旁边,靠在他肩膀上,闭着眼睛,桂花簌簌地落在毯子上,金黄色的花瓣铺了薄薄一层。
身侧的人呼吸渐渐沉了。
沈砚转过头,她的睫毛垂下来,呼吸均匀,手里的书滑到了毯子上,翻开的那页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有一小束光正好落在她眼皮上,林昭雪轻轻皱了一下眉。
沈砚抬起手,用掌心替她挡住那束光,手掌停在她脸侧,映下温柔的阴影,罩住她半边脸。
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扫了一下,像是蝴蝶合上了翅膀。
他的手就那样停在空中,一动不动,阳光从他指缝间漏下去,在她脸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影。
银杏醒了,打了个哈欠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踱到他腿边,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腕。
“她睡着了。”沈砚低头对猫说。
银杏眯起眼睛,喵了一声。
“她刚才说要住在我肩膀上,你说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?”
猫歪了歪脑袋,用尾巴又扫了他一下。
“你也不懂。你只是一只猫。”他用空着的手挠了挠猫下巴,银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沈砚低下头,看着林昭雪的睫毛在掌心阴影里轻轻颤动,轻笑出声。
“她扇了我一巴掌,我没躲。从小到大,连我爸妈都没打过我。但我居然不反感。”
银杏打了个哈欠,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。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可理喻。”他对着猫自言自语道。
银杏又打了个哈欠,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,重新趴回毯子上。
阳光从正午移到了午后。桂花簌簌地落在毯子上,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沈砚把挡阳光的手放下来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,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。
林昭雪从他肩膀滑到他的颈窝,头发蹭过他的下巴,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。
他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,另一只手托着林昭雪的后背,轻轻把她从毯子上抱起来。
林昭雪比他想象中更轻,她安稳地靠在他胸口,呼吸均匀,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。
沈砚用肩膀顶开老宅的门,走进屋里。客房还是记忆中的样子,木头床、碎花被褥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。
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,甜丝丝的,充满了整个房间。
他把她放在床上,拉过被子,正要直起身的时候,林昭雪的手臂忽然抬起来,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睫毛没有动。
“喜欢你。”她嘟囔着。
沈砚僵住了。
他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,林昭雪的手臂挂在他脖子上,几乎感觉不到力度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
沈砚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他担心会把她震醒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压低声音,喉咙有些发干。
“喜欢你,沈砚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胸腔里,拔不掉。
“你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沈砚声音颤抖着。
“喜欢你,沈砚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轻,但更清楚。
林昭雪仰起脸,往他颈窝蹭了蹭,鼻尖碰到他的脉搏,呼吸吹过他的喉结,迷迷糊糊地说。
“很凶的沈砚……”
然后手臂从他脖子上滑下来,落在枕头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沈砚轻轻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好,握着她的手,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。
他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沈砚低头看着她,她睡得很安稳,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微翘着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他声音很轻,眸色深深。
“以前欠你的,以后慢慢还。”
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被午后的风吹得在窗帘上轻轻晃动,院子里蝉鸣声声,桂花簌簌地落在空荡荡的毯子上。
银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,跳上床尾蜷成一个橘色的圆球,尾巴搭在他手腕上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,久到梦里的日头从午后移到了傍晚,久到桂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。
…………
沈砚从梦里醒来。他没有动,安静地躺着,看着天花板,听着窗外的风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坐起来望着窗外灰蓝色的晨光。然后拿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:“表姐,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,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在跑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