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头两天整个人都是钝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。
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,笔记本摊开,一个字都没写。回宿舍了,就坐着一动不动。
陈最中午回来给他带饭,把饭盒放在他桌上,筷子摆好,说:“你多少吃一点。”
他吃了几口,尝不出味道,把筷子放下。陈最看着沈砚的样子,欲言又止,最后只道,“你饿了记得热。”然后换了件衣服又出门了。
这几天陈最出门的时间变多了,以前他除了上课,基本都窝在宿舍打游戏,现在一天到晚不见人影。
沈砚没有多想,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。
他心脏空落落的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,在银杏树下林昭雪说的那句“索然无味”,像一首卡了的歌,怎么都切不掉。
这天下午,沈砚从图书馆出来,沿着梧桐道往宿舍走。
天气阴阴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憋着一场雨。
他路过二食堂门口的时候,突然停下来,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两个熟悉的背影——
一个穿着浅灰色羽绒服,头发散在肩上;另一个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冲锋衣,走路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口袋里。
是林昭雪和陈最。
他们没有牵手,只是并肩走着。
但陈最手里拎着一杯奶茶,林昭雪手里也拿着一杯,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好。
沈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只看到林昭雪侧过头笑了一下,陈最挠了挠后脑勺,耳朵根红得像被火烧过。
他呆站在二食堂门口,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,拐过转角,消失在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后面。
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,枝丫光秃秃地指向灰白的天空。
沈砚没有追上去。他僵硬地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,骨节用力到泛白,手背青筋凸起。
他忽然想起,每次自己拒绝了林昭雪以后,陈最都会漫不经心地问几句。
从前那些忽略了的画面全部翻涌上来,像一卷倒回去重新放映的胶片,每一帧都在嘲笑他的迟钝。
他没有回宿舍。
一个人去了操场,坐在看台上吹着冷风,直到天色黑沉。这场雨还未落下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早上出门时他戴着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,走进食堂吃早饭。
没过多久,后面那桌坐下几个女生,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。
沈砚思绪飘忽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碗里的粥,忽然他听到熟悉的名字从嘈杂的背景音里浮出来。
“真的假的?林昭雪和陈最在一起了?”有人惊讶地开口。
“也不算在一起吧。但有人看到陈最这几天早上都在宿舍楼下等,手里还拎着早餐。”
“对,我也看到了。昨天下午在二食堂门口,陈最还帮林昭雪拎着奶茶,两个人走在一起,笑得可开心了。陈最那个耳朵红得呀,跟煮熟的虾似的。”说话的人边说边笑。
“那沈砚呢?林昭雪不是一直在追沈砚吗?怎么突然跟陈最……”话停在这里意犹未尽。
另一个人迅速接上,激动道,“听说她把沈砚拒了!有人看到沈砚在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上站了很久,一整个失魂落魄的样子,手里还拿着花,后来他把花放在树底下自己走了。”
“啊?这才几天啊?她就跟陈最在一起了,但陈最不是沈砚的室友吗?”声音不可置信。
“兄弟的女朋友也追?”
另一个人撇撇嘴回道,“估计还不是女朋友吧。但是……就算被拒了,隔一天就跟他室友在一起,这也太快了吧?
我还蛮心疼沈砚的,虽然他以前是挺冷淡的,但毕竟林昭雪追了他那么久,大家都知道她喜欢他。
这下好了,全校都知道沈砚被室友挖墙脚了。你说林昭雪怎么想的?追了沈砚好几年,转头就跟陈最好了,这变得也太快了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,不过陈最以前不是总帮林昭雪递东西吗?每次沈砚拒绝她,都是陈最在旁边安慰。说不定那时候就喜欢了。”
“那他也太能藏了吧?藏了好几年?沈砚知道吗?”女生好奇道。
说话的人轻啧一声,“肯定不知道啊。要知道估计得闹翻了吧。你看沈砚那个样子,这几天上课尽挑最后一排坐,下课就走,眼神都是空的。”
沈砚把勺子放在桌上,站起来,端起餐盘,粥还剩大半碗,但一点也没胃口了。
…………
下午上完课,沈砚回了宿舍坐在书桌前,窗帘拉了一半,没有开灯,光线昏暗。
陈最一推开门,就看到沈砚坐在昏暗里,整个人一动不动像在走神,他脚步顿了顿才走进去。
今天他和林昭雪去图书馆了。
她给他讲题讲了一下午,他夸她讲得比教授还好,林昭雪说那是因为你太笨了。
陈最开心得一路走回来都在笑,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。
“沈砚,你怎么不开灯?”他问。
沈砚默了默,才慢慢道,“这几天你每天出门,一出去就是一下午。”
“我有点事。”陈最把包放在床上,动作有些僵硬。
“什么事?”沈砚声音平静,他抬起头看着陈最,眼神锐利。
陈最站在床边,他看着沈砚的眼睛,知道瞒不下去了。
他知道迟早要面对沈砚,现在只觉得松了口气。
“我最近跟林昭雪在一起。”他开口,语气冷静。
“我们在试着相处。她还没答应,是我在追她。”
沈砚看着他。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忽然轻嗤一声,只觉得荒谬,竟然被相识多年,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。
他声音紧绷,“你说在追她?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那天晚上,你说让她缓一缓,过几天再说。
结果你呢?
陈最,我问你,我们认识多久了?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朋友?”
陈最张了张嘴,又闭上,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。
“……想过。但我没办法。对不起。”他没有移开目光,眼神里有歉意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“你喜欢上她是这几个月的事,可我喜欢她很久了。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?我看着她为你掉眼泪,每一次心都像被拧烂了一样。每次看到她哭都觉得喉咙堵着一团酸胀。但我从来不敢让她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砚嗓子干涩。
陈最打断他,干脆利落地说道,“我只后悔没早点告诉你。你知道被人当成空气是什么感觉吗?她站在你对面,眼睛只看着你。
我就在旁边,可她从来没在意过我。后来你终于开窍了,你说你喜欢她。我是真的替你们高兴。
但是她拒绝你了,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。”
“所以那天晚上你安慰我……那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打算追她了?”沈砚声音出现裂痕,压抑着翻涌的情绪。
陈最低下头,然后又抬起来。他的眼角红了,但目光笃定,直直地看着沈砚。
“对。但再来一次,我还是会这么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