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。
“你肩膀是湿的,头发上还有水珠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当起侦探了?”林昭雪偏过头看他,眉头皱起,带着一丁点不耐烦。
但她声音发抖,嘴唇也还白着,那点不耐烦就像浮在水面上的薄冰一碰就碎。
“从你开始逞强的时候。”沈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他没有再说话。
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窗外雷声一阵接一阵地滚过头顶,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。
他坐得很近,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肩膀。
林昭雪能感受到他衬衫上传来的温度,混着雨水特有的清冷气息和一点点她熟悉的薄荷味。
他不催她走,沉默着也不多问了。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,像一只守着火堆的猫。
窗外忽然炸开一道闪电,惨白的光把整间教室照得亮如白昼。
林昭雪颤了一下,手指猛地攥住了沈砚的衬衫袖子,随即立刻松开,把手收去,压在自己膝盖下面。
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住了,眼眶里那层水雾越来越厚,硬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脸别开,转向窗外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脆弱的样子。
沈砚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。
她在发抖的间隙里还要挣扎着维持那点体面,他觉得自己胸口那道防线正在一点点地开裂。
这个人的倔强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
要是她肯像扇他耳光那样命令他,他一下都不会躲。
可她连一句“你陪陪我”都说不出口。
沈砚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动作轻柔,但手臂收紧的时候却用尽了全部力气。
林昭雪整个人僵了一下,两只手还紧紧攥着衣摆,没有回抱他。
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上,声音闷在他胸口,委屈道。
“你怎么才来。”
她攥了那么久的那点逞强,在撞进他怀里的第一秒就碎得干干净净。
沈砚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。
她的头发有点湿,还带着雨水和薄荷洗发水的味道。
在梦里她和他是一个味道。这个认知让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把她更深地按进怀里。
“对不起,”他声音很低,胸腔微微震动。
“我应该早点来。”
林昭雪攥着他的衬衫,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,声音闷闷的,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。
“那你下次早点来。打雷之前就来。”手指在他衬衫上攥得更紧了些。
“好。”他沉声道。
窗外雷声又响了,远远的在云层深处滚动了很久才消散。
林昭雪的肩膀抖了一下,她把脸更用力地埋进他胸口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越来越远,教室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起伏的呼吸声。
她蜷在他怀里,手指攥着他的衬衫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沈砚靠在墙上,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想捂热她冰凉的体温。
一片雨声中,他忽然开口了,声音柔和,像是怕打破某种平衡。
“你一直这样吗?”
雨哗啦啦地下着,林昭雪沉默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小时候家里住老房子,窗户不隔音,夏天打雷特别响,我一个人在家。其实没什么大事,打个雷嘛,又不是房子塌了。习惯就好。”
林昭雪把脸往他胸口又里埋了埋,被温热的胸膛包围着,让她很有安全感。
“但我一直没习惯。”
沈砚低头看着她的发顶。她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但藏不住难过。
他收紧手臂,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,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发顶。
手掌轻轻地抚上她的后背,一下又一下,像是在哄从前那个雷声中,一个人在家的小孩。
“不用习惯,”他说,“以后打雷的时候,我在。”
林昭雪从他胸口抬起头,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还泛着水光。
她看了他很久,然后轻轻哼了一声,抬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又把脸重新埋回去,手指在他的衬衫上蜷起来,隔着布料,轻轻地抵着他的胸口。
“你现在不怕灯太亮了?”
她声音闷闷的,但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狡黠。
沈砚顿了顿,“……上次是上次。”
“上次你撞到门框了。”林昭雪不依不饶道。
“那是门框太窄了。”沈砚面不改色地说。
她抬起头看他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。
“你逃得那么快,是在躲门框还是躲我?”
沉默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来,雷声已经远得听不见了。
只剩下细密的雨丝敲在玻璃上,沙沙的,像在轻轻扫落叶。
沈砚垂眸,她的眼睛格外清亮,里面倒映着他的轮廓。
“躲你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林昭雪故意问,“那你现在怎么不躲了?”
“因为你需要我。”他眸色深深,沉声道。
“你想躲的时候就躲在我这里,我不会再躲你。”
林昭雪看着他,眼睛里有意外,还有没回过神来的茫然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忍住了。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,在安静的教室里又轻又软。
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,感受着脸颊下紧实温热的肌肉。
外面的绵绵细雨还在下,但雷声已经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了。
日光灯嗡嗡地照着两排空桌椅,林昭雪蜷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,手轻轻攥着他的衬衫。
沈砚靠在墙上,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她的手,闭上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只剩下檐水滴滴答答敲在窗台上。
晨光从没关严的窗缝漏进来的时候,沈砚就醒了。怀里的人睡了一整夜,睫毛动了动,但没有醒。
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,嘟囔了一句,然后继续安稳地睡着。
沈砚低头看着她,这张脸他见过无数次了。
以前只觉得太艳丽、太张扬,但现在她在自己怀里却有一种荒谬的安宁感。
他没有叫醒她。
他想让这个梦再长一些,长到他可以记住她靠在他怀里时的每一次心跳。
沈砚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。
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,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蓝色的晨光里轻轻摇晃。
陈最还在打呼噜,和每一个平凡的早晨没有区别。
他躺在床上,没有动。
沈砚用手腕遮住眼睛。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他到底是因为做了这些梦才开始在意她。
还是因为他早就在意她了,所以才会做这些梦?
他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,最后发现答案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他醒来以后第一个念头不是“还好只是个梦”,而是“她还会来找我吗?”
沈砚把手腕从眼睛上移开,望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,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残叶,等着被下一场雨打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