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下午,顾清清到了学校,等在图书馆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,长直发垂在肩上,提着一个纸袋,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旁边的那棵银杏树下。
她看到沈砚从图书馆出来,微微笑了一下,抬手示意。
“沈砚。”她叫他。
沈砚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走过去。
他和顾清清认识很多年了,两家是世交,父母辈逢年过节都有走动。
她比他大两岁已经毕业了,在一家咨询公司做品牌顾问。
上次见面还是暑假,双方父母笑着让他们多联系,顾清清当时只是微笑点头,两人都没作声。
“顾姐,你怎么来了?没跟我说一声。”他在她面前站定,语气礼貌自然。
“正好来这边出差,顺路看看你。”她把袋子递过去。
“伯母让我给你的,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曲奇,她说怕你饿瘦了。”
沈砚接过纸袋,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铁盒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她总把我当小孩。”
“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。”顾清清笑着说。
然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,目光在图书馆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中轻轻扫过。
她收回目光,不经意道。
“你们学校挺漂亮的,比我想象中大。那条银杏道特别好看,刚才我走上来的时候踩了一脚的银杏叶,满地金黄。”
“这个季节最好看,再过一两周银杏叶就该掉光了。”他说。
顾清清点点头,“那我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两个人沿着银杏道并肩走了一段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银杏枝叶洒在石板路上,落下一地碎金。
顾清清慢悠悠地走着,问他,“你这学期忙吗?”
“还好,专业课比较多。”
“我听你妈妈说,你论文写得挺顺的,教授还夸了你的选题。”
沈砚有些诧异,“她连这个都跟你说?”
“你妈妈什么都跟我说。她还说你最近不怎么给家里打电话,怀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。”
顾清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,目光轻轻扫过他的侧脸。
沈砚没有回答,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顾清清没有追问,继续往前走。路边的银杏树落下一片叶子,正好落在她手边,她伸手接住,捏着叶柄轻轻转了转。
这时候陈最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。
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纸箱,脖子上挂着耳机,大概是刚从快递点回来。
他远远看到沈砚和一个女孩并肩走在银杏道上,脚步猛地一顿,差点把纸箱摔了。
他盯着顾清清看了三秒,然后快步走上前,笑容灿烂。
“沈砚,你在这儿呢!顾姐你也回来啦!”他朝顾清清打了个招呼,目光飞快地往沈砚脸上扫了一下。
顾清清微微点头,笑容温婉。
“你们聊,我不打扰了。”他往后退了两步,然后站在银杏树后面,掏出手机,飞快地给林昭雪发了条消息:
“图书馆门口有个美女来找沈砚,很漂亮又端庄。你不过来?”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,假装在看风景,耳朵却一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。
顾清清看着沈砚,平静认真。
“沈砚,其实我这次回来,不全是为了出差。陈最跟我说,你好像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沈砚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顾清清轻轻摇头,“你别怪他。”
她顿了顿,又开口道,“他说……你最近变了很多。”
沈砚在心里给陈最记了一笔。点了点头道。
“嗯,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那个女生是什么样的人?”顾清清问,没有质问,只是温和的好奇。
沈砚看着前方道路尽头那棵最大的银杏树。
树下有几个学生在拍照,银杏叶落了一地,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。
“她以前追过我,追了很久。每天早上在宿舍楼下等我,给我送早餐,送围巾,送咖啡,送花。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她都送过一遍。被我拒绝了无数次,每次都红着眼眶走,第二天又笑着来。”
“听起来是个很执着的女孩。”
沈砚看向远方,笑着摇摇头,“不只是执着。她救了一只流浪猫,大雨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猫身上,自己淋着雨骑车载猫去宠物医院。
猫的医药费花了不少钱,她又找了一份工,在奶茶店做到很晚,晚上回去还要做家教、改学生的卷子。
她什么事都自己扛,不肯让别人帮她。我从前一直没有真正认识她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顾清清,“直到我开始认真看她。”
顾清清看着他认真的眼睛,笑了笑道:“我不是来逼你什么的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们两个人之间从来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。家里安排归家里安排,我一直把你当弟弟。你能有这样的变化,我为你开心。”
“顾姐,谢谢你。我知道你从来没那个意思。但家里的态度,我得自己去说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说?”她问。
“实话实说。我会跟我爸妈说清楚……我有喜欢的人。我也不会出国。”
顾清清点了点头,轻轻拍了拍他。
“伯母可能会惊讶。但你爸爸妈妈不是那种古板的家长,他们只是关心你。你好好说,他们会理解的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沈砚笑着回答。
顾清清还要去参加一个行业会议,沈砚送她走到校门口,两人就分开了。
陈最远远看到沈砚往回走,他犹豫了一下,把纸箱放在地上,跑了几步追上顾清清。
“顾姐,等等我。”他在后面喊道。
顾清清转过身,看着陈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微微一笑。
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,就是想问问……你觉得我们学校怎么样?银杏道是不是很漂亮?我刚看你捡了一片叶子,我们学校银杏叶特别有名,每年秋天都有人专门来拍照。”
他语速很快,一通胡言乱语。
“陈最,”顾清清看了他片刻,然后开口,语气平和。
“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