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最在宿舍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他坐在床上,手机屏幕亮了又按灭,亮了又按灭。
游戏没打,薯片没拆,连损友发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都没回。
他在想今天早上的事——
沈砚把教材往他怀里一塞说了句“帮我喊个到”,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沈砚,从不翘课的沈砚。
连高烧都要去上早课的人,居然旷课了?
陈最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叹了口气。他直挺挺地躺下,然后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。
忽然,宿舍门开了。
沈砚走进来,把钥匙放在桌上,拉开椅子,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。
陈最一听到声音立马坐起来,急迫地叫他,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拧开水杯,喝了口水。
“你上午去哪了?”陈最稳了稳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。
“宠物医院。银杏急性肠胃炎,打了针,现在没事了。”
陈最站起来,走到沈砚旁边,拉过另一把椅子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不是从来不旷课的吗?你以前还说每件事都要在掌控之内,但你现在做的事情,还在你掌控之内吗?”
“不在。”沈砚没有犹豫。
陈最愣住。他以为沈砚会像往常一样说“只是顺便”,或者“猫是无辜的”之类的话。
但沈砚没有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追问道。
沈砚顿了顿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叫你不知道!”陈最有些激动。
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光秃秃的枝丫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“我不知道她还要不要我。”沈砚默了默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。
陈最定住,只觉得一股火在心底烧。
“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她吗?你说她长得太艳了,不是你的审美;
你说她太热情了,让你有压力;你还说感情应该是双向舒服,不给对方造成负担的。
你拒绝她的理由,我现在还能背出至少五条。”他语速很快。
“我错了。”沈砚摇摇头。
“我从前一直在用偏见看她。她很好,只是我不肯看,现在我看清了。但我怕她不会再给我机会。”
陈最低下头,垂眸看着自己的手,青筋崩现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。
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把话从喉咙里推出来:“那你喜欢她什么?是喜欢她以前追你的样子,还是喜欢她现在的样子?”
沈砚抬起头,望向窗外摇曳的树枝,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来。
“都喜欢。以前她追我的时候,每一次被我拒绝,第二天都会笑着再来。我以为她没心没肺,后来发现她只是不把委屈摊给别人看。
她在雨里救猫,在打雷的时候发抖,在宠物医院抱着猫哭。这些都是她。从前的她也是她,现在的她也是她。是我以前不肯看。”
陈最低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停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终于知道了”,“她等了你这么久”。
但话堵在喉咙里,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如果沈砚真的喜欢林昭雪,那他怎么办?他藏在心里那么久的那点小心思,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陈最顿了顿道,“……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?”
沈砚嗓音干涩,表情认真郑重,“我欠她太多句‘对不起’,得先还完,才有资格说‘喜欢’两个字。”
陈最看着沈砚。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氛围,如果是别人他大概会调侃两句“你终于开窍了”之类的话。
但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。沉默像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,越咽越深。
“你怎么了?”沈砚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没什么。你说得太认真了,我有点被吓到了。”陈最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沈砚。
然后掏出手机,飞快地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人,打字:“顾姐,沈砚好像有喜欢的人了,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。你什么时候回国看看?”
发送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收起手机,转过身。
“那你呢?”沈砚问,“你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?”
陈最愣了一下,然后笑起来。他靠在窗台上,双手抱胸,神色轻松。
“有啊。只不过她喜欢的是别人。你别操心我的感情生活了,先把你自己的事弄明白吧。”
沈砚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如果需要帮忙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陈最斩钉截铁地拒绝。
“那好吧。”沈砚说。
陈最转过身,拉开窗帘,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
夜色里树枝轻轻摇晃,他的表情在玻璃上隐约可见,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他判若两人。
陈最对着玻璃嘲讽地笑了笑,然后拉上窗帘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他拿起毛巾往浴室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陈最停下脚步。
“沈砚。她以前追你的时候,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让你对她好点。那时候我是替我兄弟操心。
现在我还是替你操心,但你得知道,我不是因为是你兄弟才操心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你知道我知道。”沈砚看着他。
陈最错开目光,推开浴室的门。他把花洒开到最大,热气很快弥漫开来,模糊了镜子里的脸。
水浇在脸上,顺着脖颈往下淌。
陈最站在水下闭着眼睛,把刚才沈砚说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每一句都扎在同一个地方。
他喜欢林昭雪。
大一迎新晚会那天,她穿着红裙子在台上跳舞,跳完之后追着沈砚要微信号,沈砚没给,她就在后台门口等着,等了一个多小时。
他路过的时候看到她蹲在台阶上,红裙子铺在地上,头发上还别着亮晶晶的发卡,眼眶红红的。看到他出来立刻站起来,笑得特别灿烂,问他沈砚还在不在里面。
陈最当时心想:这个人怎么这么傻。
然后他就开始给她递水,帮她出主意,帮她在沈砚面前说好话。
每次林昭雪追沈砚碰壁了,都是他在旁边安慰。她送沈砚的围巾被退回来,是他帮忙拿回来的。
她说陈最你真是个好人,他说那当然。
她不知道他当时心里在想:要是这条围巾是织给我的,我一辈子都不会退回去。
但她喜欢的是沈砚,从来都是沈砚。
现在沈砚终于开窍了。
挺好。真的挺好。
陈最对着墙无声地说了句“真没出息”,然后关了水,用毛巾蒙住脸,深吸一口气。
…………
顾清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机场候机,手机屏幕亮起来,她看了一眼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回了一条消息:“知道了。刚好我回国一趟,正好有事要处理。”
发完之后她又看了眼那条消息,沈砚好像有喜欢的人了。
顾清清靠在候机厅的座椅上,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,望着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。
她有点好奇。那个从小就冷淡,不要人操心的沈砚居然有喜欢的人了。
认识这么多年,她一直把他当弟弟,知道他对自己没有那个意思。
现在他找到了喜欢的人,她也该走一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