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雪没有停，控制不住情绪：“我昨天晚上应该看着它的。我忘了把备用的猫粮收好，它是不是趁我睡着了又翻床底了？
万一那些备用的猫粮发霉了——”
“林昭雪。”沈砚伸出手，握住她那只不停扯帆布袋带子的手。
她的手指冰凉，攥成拳头，指甲掐在掌心里。
他按在她攥紧的指节上，一点点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掰开，沉声道。
“等医生出结果。你先别把所有可能性都往坏处想。”
林昭雪深吸了一口气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，但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慢慢放松下来。
医生摘下听诊器，在病历上写了几笔。她翻了一下银杏的眼皮，又摸了摸它的肚子，然后放下笔。
“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。换了新猫粮吗？它平时主要吃什么？”
“它平时吃猫粮和猫罐头。昨天晚上可能是趁我睡着了翻床底，翻出了备用的猫粮。今天早上起来就看到它在吐，吐了好几次，最后吐出来的是那个猫粮的颗粒。”
她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，但还是紧紧盯着医生手里的病历本。
医生点了点头，“那就对了。急性肠胃炎，不太严重。
打一针止吐的，回去以后停食半天，只给水，明天再少量喂点温和的。猫粮换成常吃的那种，别频繁换牌子。”
她合上病历，“别担心，小问题。小猫肠胃本来就敏感，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吐出来是正常反应。”
林昭雪点头，嘴唇抿得很紧。一口气终于放松，她低下头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泪珠一颗一颗地落在诊疗台上，她用手背去擦，可越擦越多。
林昭雪弯腰把脸贴在银杏的肚子上，手指轻轻摸着猫的后腿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沈砚站在她旁边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，心里也被扯得有些痛。
他抬起手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伸过去，用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。
蹭过去的时候睫毛扫过他的指尖，痒痒的。
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不长，就一秒，然后他收回手，把手插进口袋里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别哭了。银杏看到你哭会更紧张的。”他低头看着猫。
银杏眯着眼睛，尾巴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，像是在应和他。
“……你手上有茧，硌得我脸疼。”她的声音闷在猫肚子上，闷闷的。
“抱歉。”他递过去两张纸，林昭雪抬起头，脸红红地接过，错开脸擦干净残留的泪水。
银杏打了针以后在诊疗台上睡着了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医生说再观察半小时就可以带回去，回去以后注意饮食。
林昭雪坐在长椅上，眼睛还红肿着。她抱着猫，银杏蜷成一团，尾巴搭在沈砚的手臂上。
“你不是从来都不翘课的吗？”
“偶尔一次。”
“为了猫吗？”她眸光流转。
沈砚轻咳一声，“不是。”
她转过头，侧脸对着他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不是？”她歪了歪头，重复了一遍，没有追问，笑了出来。
回去的路上，银杏在猫包里睡着了，林昭雪抱着猫包走得很慢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淡金色的光。
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水珠，被阳光一照，亮晶晶的。
“你以前有没有翘过课？”她好奇道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？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沈砚语气淡然。
“那你今天破例了，回去以后会后悔吗？万一随堂测验考了……”她试探着开口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会？”林昭雪瞄了一眼身旁的人，他面色平静走得很慢。
“因为是我自己选的。”他走在人行道外侧，替她挡着偶尔溅起来的水花。
“课可以补，笔记可以借。但你一个人抱着猫在路上哭，我不知道会怎样。”
沈砚顿了顿，“上次……你也是这么跑过来的吗？”
“上次跑得更急。那次它后腿流血，我当时以为它要瘸了。”她低头看着猫包，“那次我都没有哭。”
“那为什么，今天哭了？”他停下脚步，看着她还泛红的眼睛。
“因为现在我认识它更久了。我每天早上醒过来它在枕头边打着呼噜，我晚上回宿舍它蹲在门口等我，尾巴翘得高高的。”
林昭雪犹豫了两秒，才说：“它叫银杏，是因为你……它对我来说不一样，已经不只是那只我救回来的流浪猫了。”
沈砚心头一动，“它当然不只是你救的猫，因为你对它有爱了。”
她抬眼看他，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睁大，有些恍惚，里面有他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。
然后她笑了，轻得像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，一碰就会荡开。
“……对。你说得没错，我爱它。”
“你对人也是这样。”沈砚目光定住。
林昭雪愣了愣，不解道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爱人也是这样的。”他站在人行道边缘，背后是天晴的阳光，柔和光线把他的轮廓描了一圈淡金色的边。
沈砚语气平静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“救了猫就负责到底，不管自己会不会淋湿。你一旦认真了，就会对一个人毫无保留。”
林昭雪怔怔地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把脸转过去，仰头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转回来，眼睛弯弯轻松笑道。
“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吧。”
沈砚摇摇头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林昭雪打趣道，“你以前可从来不觉得我这些是优点啊？”
“以前我没在看。”他转身耳尖有点红，继续往前走，不紧不慢，脊背挺直。
林昭雪看着他的背影，偷偷笑了笑，抱紧猫包，追上去，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翘课陪我，还这么夸我，但你明天不会又装什么都没发生吧？”
沈砚脸红了，手掩住半张脸咳了咳，“……看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林昭雪不依不饶。
沈砚侧开脸没回答，他拎着装药的袋子，走在初晴的阳光里，耳尖通红。
林昭雪看着阳光里他通红的脸，笑意忍了又忍，悄悄骂了句：“闷罐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