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没有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往主楼方向走去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问她:“靠窗那排,左边还是右边?”
“靠右吧。左边的窗户关不严,有风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点点头。
…………
下午,林昭雪从楼里走出来,看到沈砚站在广场边缘那棵银杏树下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,袋子上的logo是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,没有看手机,就那样规规矩矩地站着。
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林昭雪从台阶上走下去,每走一步,她就觉得这么久以来受的那些气消散一分。
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双手抱胸,仰头看他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她尾音拖着,不紧不慢。
沈砚静静地看着林昭雪,目光有一丝困惑,还混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。
面前的人神色张扬,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我在跟你说话。”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,“甜品呢?”
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,然后递过去。
“抹茶千层和杨枝甘露,”他听到自己说。
“排了半个小时,抹茶千层只剩最后一块了,前面那个人差点抢走。”
林昭雪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,然后把袋子放在树旁边的长椅上。
她转过身,走到他面前,抬起手,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。
“你知道你做错了吗?”她问。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沈砚不解。
“不知道?”她挑眉。
“你不仅迟到了,还让我等了你这么久。银杏都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她指了指银杏树下的那只橘猫。
银杏趴在树根上,眯着眼睛,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,显然一点也不在乎。
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猫,然后又看向她。
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“林昭雪,你……”
“你还敢顶嘴?”她打断他,往前逼了一步。
“你做错了事,不但不道歉,还在顶嘴。”
沈砚低头看着她的眼睛,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下次我会快点。”他垂下头。
“下次?”林昭雪歪着头,嘴角微微上扬,“你现在知道说‘下次’了?”
沈砚沉默。他在试图理解自己的行为。
他为什么会自动走进甜品店?
为什么排队的时候一点都没有不耐烦?为什么她质问他的时候他不但没有反驳,反而觉得她质问得很有道理?
不对劲。
但他找不到不对劲的根源。
林昭雪看着他困惑的表情,心里暗笑。
她把快意压在心里,不动声色地抬起下巴。
“你觉得你没有错?”
“我……”沈砚顿了一下,“我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里?”林昭雪不依不饶。
“迟到。”
“还有呢?”
他看着她,认真思考,表情专注,努力想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。
他想了半天,最后摇了摇头。
林昭雪抬手,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记耳光。
手掌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沈砚的脸偏了一下,他整个人僵住了,瞳孔微微放大。
林昭雪收回手,手心微微发麻。
她看着他的表情,以为会看到愤怒羞恼或者被羞辱后的冷硬。
但都没有。他的反应完全不是那样。
沈砚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,指腹轻轻按在微红发烫的皮肤上。
然后他垂下眼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看不清眼底神色。
“说话。你在发什么呆?”林昭雪问道。
沈砚默了默,抬起眼看她。
他心里困惑挣扎,但深处藏着一丝他不想承认的奇怪感受。
“我不应该让你等这么久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我不应该只买这些,应该还问问你需不需要别的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我应该先道歉。”
林昭雪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。
“下次我跑着去。”沈砚认真地承诺道。
林昭雪差点被呛到,但极力忍住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再往前一步,直到把他逼得后背靠在了银杏树的树干上。
然后伸出手,抓住他胸口的衣服,把他拉近了一点。
她仰头看着他,凑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唇上细微的纹理。
“下次你再迟到,”她低声说。
“我就会来抓你。你喜欢我来找你吗?”
沈砚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一切都不合理,但他说不出“不喜欢”这三个字。
“……你来了再说。”他耳尖红了。
林昭雪笑了一声。笑声在银杏树下被风吹散,像一片叶子落在石板路上。
沈砚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,“你每次找我都……”
他想继续说下去,但看着她的眼睛,话却卡在喉咙里。
“都怎么?很烦?很困扰?”
她松开手,摸了一把掌下结实的肌肉,然后抬手轻轻蹭过他的锁骨。
“你是我的人。我让你买甜品,你就去买。我让你排队,你就排队。我让你不准迟到,你就不准迟到。”
沈砚低头看着她的手指。她的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,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格外明艳。
“你不生气。”林昭雪歪着头看他,言语未尽。
“你不但不生气,你还觉得……”
“我没有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有些急促。
“没有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。在她逼得更近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树干上蜷了一下。
“在梦里你比现实里诚实多了。”林昭雪说完,踮起脚尖,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转过身,弯腰抱起地上的银杏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她走出去几步之后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林昭雪。”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,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,尾巴搭在她手臂上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慵懒而满足。
“明天还有蛋糕吗?”
“……有。”
“明天你再迟了,我就让你在银杏树下站一天。”
她转身往广场另一头走去。银杏从她肩膀上探出头,对着沈砚喵喵叫唤了两声。
沈砚站在原地,抬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没有消退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上还残留着微微的麻意。
他站在银杏树下,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心里反复地想着——
我刚才要是说不喜欢,她是不是不会再来找我?
念头一起,他忽然觉得比刚才那一巴掌更难熬。
沈砚低头看着满地落叶,慢慢地握住手掌,微风里,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什么东西。
林昭雪走在银杏大道上,把脸埋进猫的毛里,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笑。她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才没有让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走到一栋楼背后,她把脸埋进银杏的毛里,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银杏喵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