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宿舍里很暗,窗外路灯的余光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。
陈最在对面的床铺上打着呼噜,被子蹬掉了一半,一条腿垂在床沿外面。
窗外,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躺在床上,梦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。
她站在银杏树下,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。
她嫌他迟到,他就站着认错。她扇了他一耳光,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——
沈砚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他在黑暗中皱了一下眉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。脸上当然什么都没有,只是有些发烫。
指腹触到脸颊的时候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,那一巴掌的触感还残留在某个他够不到的神经末梢上。
沈砚闭上眼睛,把手臂压在额头上。在黑暗里骂了自己一句:你是不是有病。
他睁开眼睛,耳根发烫。
然后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试图用枕头的凉意给脸颊降温。
但枕头是热的,他的脸更热。
挨那一巴掌的时候,他心跳加速,居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梦里的自己在她收回手以后,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麻。
沈砚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然后又拉上去蒙住头。
被子下面闷热的空气里,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。
“离谱。”他对着枕头说,声音闷在棉花里,含含糊糊的。
沈砚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窗外的梧桐树不动了,风停了。他躺在黑暗里,不知过了多久,心跳慢慢平稳下来。
他望着天花板,在心里把今晚的梦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。
“……*。”他对着天花板说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等着天亮。
…………
义卖会之后,林昭雪再没有来找过他。
这几天早上,沈砚经过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时候,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。
以前林昭雪总会在那里等他,手里拎着保温袋,看到他出来就小跑着迎上来。
现在她不来了。
他原来以为自己会松口气。可他站在梧桐树下,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早晨有点太安静了。
“发什么呆?”
陈最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,嘴里还叼着一片吐司。
“走啊,再不去食堂,我想吃的就卖完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掩去情绪。
食堂里人不多,窗口的大姐正往蒸屉里码新一笼包子,蒸汽从后厨涌出来,带着甜香。
沈砚买了白粥和水煮蛋,陈最跟在后面端着炒面和煎饺,两个人往靠窗的老位置走。
陈最边走边抱怨高数作业太难,网上连答案都搜不到。
“不是学过吗?”沈砚说。
“学过和会做是两回事。就像你见过林昭雪那么多次,也不代表你——”
陈最忽然闭嘴了。
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靠窗的位置上,林昭雪坐在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斜对面。
她面前放着一碗豆浆和半个没吃完的馒头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低头在一沓打印的资料上写着什么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针毛衣,袖口有点长,半掩着手背,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,碎发垂在耳边。
她眉头微蹙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,然后继续写。
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把她毛衣上的绒毛染成淡金色。
“林昭雪怎么在这儿?”陈最压低了声音,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“她没给你送早餐,倒自己在食堂吃上了。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林昭雪的方向,手里的餐盘微微倾斜了一下。
她吃得很简单,一碗豆浆,半个馒头,碟子里是一小撮免费的小咸菜。
以前她给他送的早餐是现磨豆浆、煎饺、奶黄包,用保温袋仔细包好。
自己吃的却是食堂最便宜的馒头和免费咸菜。
“走吧。”他收回目光。
“走走走。”陈最跟在他后面,明显松了口气。
但沈砚没有走向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。
他端着餐盘走到林昭雪旁边的那张桌子,把餐盘放在桌面上,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。
陈最站在原地,端着一盘炒面,表情像是被人用棒槌敲了后脑勺。
他面上欲言又止,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你坐这儿干嘛?”
“这里没人。”沈砚拿起筷子,语气平淡。
“我们平时坐那边。”陈最指了指靠门口的老位置。
“那边靠门口,冷。”
“你以前从不怕冷。”
“今天冷。”
“今天外面十五度,比昨天还暖和。”
沈砚拿起鸡蛋在桌角磕了两下,不紧不慢地剥壳。
林昭雪听到动静,抬起头来。她的目光扫过陈最,落在沈砚身上,微微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,笔尖在纸上又划了两行,才放下笔,端起豆浆喝了一口。
“你们也来吃早餐?”她开口道。
“是啊,没想到你也在。”陈最干笑着打圆场,在沈砚旁边坐下,把炒面碗重重地搁在桌上。
“我们平时不坐这儿,沈砚说那边太冷了。”
“今天外面挺暖和的呀。”林昭雪说。
“我也觉得不冷。”陈最用力点头。
“我也觉得。”沈砚头也没抬,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粥里,“吃饭。”
陈最噎了一下,低头猛塞了一大口炒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