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雪抬起头，看到沈砚站在摊位前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，袖子推到手腕上方，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。
旁边站着陈最，手里已经拎了两袋饼干和一盆仙人掌，脖子上挂着一串义务发的志愿者工作牌，很是悠闲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林昭雪直起腰，下意识地把挽到手肘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。
“听说今天有义卖，过来看看。”沈砚回道。
“看什么？”林昭雪面带笑意。
“来看你们班能卖多少钱。”沈砚把矿泉水放在桌上。
“你们班长说摊位是你负责的，义卖收入全部捐给救助站。你救猫的事，大家估计都知道了。”
“班长这个大嘴巴。”她小声骂了一句，然后转头去整理桌上的旧书。
书脊朝外码得整整齐齐，按专业分类，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纸牌写着“买书送猫咪书签，数量有限先到先得”。
还画了个猫爪印在旁边。
沈砚低头看了看那行字，又扫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书签。每张小卡片上面都画着一只猫，形态各异。
有的是一只橘猫蹲在墙头的背影，尾巴垂下来，尾尖微微卷着。
有的是它团成一个球的睡姿，四只爪子都缩在肚子底下，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还有的几笔勾出的猫耳朵和胡须，简洁灵动。
画得不算专业，但看得出每张图上小猫的神态都不一样。
“这些是你画的？”
沈砚拿起一张画着橘猫打哈欠的书签。画上的小猫张大嘴巴，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，眼睛眯成缝，胡须翘得老高。
“嗯，前两天晚上没事画的。周甜说摆在摊上能促进旧书销量。
买一本书送一张书签，女生看了觉得可爱就会买，男生买来送女朋友也行。
反正纸板是奶茶店不用的包装盒拆的，不花钱。”
她从桌角拿起另一张。
“你看这张，是银杏第一次爬树，爬上去下不来，站在树杈上对着我喵喵叫。
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把它捞下来。当时它吓坏了，我也吓坏了。”林昭雪回忆着，笑了起来。
她手里的书签上，一只橘猫趴在树杈上，前爪紧紧抱着树枝，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。
“你画了多少张？”沈砚细细地看了一遍桌上剩下的书签。
“二十来张吧。卖了十几本了，还剩几本。”她把书签放回去，用手压了压桌布被风吹起的一角。
“还剩哪几本？”
“《宏观经济学》、《线性代数辅导讲义》、《大学英语四级词汇》。都是教材，没人要。你要是买的话，我把那张给你。”她往桌角一指。
“那张不是已经送给别人了吗？”
沈砚扫了一眼桌角压着的书签，卡纸上银杏蹲在窗台上，尾巴悠闲地垂下来，旁边标了“已预定”三个字。
“那是给你留的。”林昭雪把书签从桌角抽出来，递到他手边。
这是这二十多张书签里她最喜欢的一张。
画的是银杏第一天到宿舍，蹲在窗台上，窗外是秋天的银杏树，金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它的橘毛上。
沈砚接过书签，垂眸，画上的银杏歪着脑袋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，尾巴尖卷着个小圈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？”他抬起头看她，突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昭雪语气很诚实。
“但万一你来了呢。你不来也没关系，我就自己留着。”
沈砚把书签放进钱包夹层，和身份证、银行卡放在一起。
他放得很仔细，钱包合上之前还低头看了一眼，确认书签没有被夹到边角。
“你不买本书？书签不能白拿，这是规矩。”
林昭雪把《宏观经济学》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这本挺适合你的。”
沈砚摇摇头，“这本书宿舍里有了。”
“那你随便挑一本，我都送你书签了。”她打趣道。
沈砚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几本教材，最后拿起一本《线性代数辅导讲义》。
“这本。”书角有些卷了，书脊上有一行荧光笔划过的痕迹。
“怎么挑这个？”她不解地问。
“给陈最买的，他上学期挂了。”
沈砚翻开书看了两眼，里面的习题几乎全是空白，只有第一章前几页有写过的痕迹，后面就全是大片大片的雪白。
旁边的陈最正在啃饼干，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噎着，猛地咳嗽了好几声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饼干渣。
“……我谢谢你啊。”
沈砚付了钱后，林昭雪把银杏书签夹进书里，推给他。
他拿起矿泉水，拧开喝了一口，然后走到摊位远处，靠在银杏树上，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…………
下午三点多，天气忽然变了。
西边刮过来一阵冷风，把广场上的遮阳棚吹得哗哗作响。
云层快速堆积，棚顶的布料上下翻动，旧书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翻动。
多肉植物的小盆子被吹得微微晃动，有一盆差点滚到桌子边缘，林昭雪赶紧伸手按住。
她又把书本固定好，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刚才还是大朵大朵的白色积云，现在变成了厚重的灰色层云，压得很低，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。
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闷雷声，隔着厚厚的云层听不太真切。雷声像一头被关在地平线后面的巨兽在低吼。
空气里已经有了一种暴雨将至的压迫感，混着泥土被晒了一天后蒸腾上来的土腥味。
林昭雪心跳有些加速，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，继续整理着。
这时候广播响了，一个急促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：
“紧急通知！接到市气象局最新预警，未来一小时内将有强对流天气过境，伴有雷暴大风和短时强降水！
请所有户外活动立即停止，人员就近进入室内躲避！重复一遍，请所有户外活动立即停止——”
后面的话被一阵狂风吞没了。
人群开始骚动，有人抱着刚买的旧书往教学楼方向跑，跑得太急书掉了一本在地上，顾不上去捡又被别人踩了一脚。
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摊，多肉植物被一盆盆地往纸箱里放，纸箱没封好又被风吹开，盖子翻起来砸在桌上。
有个遮阳棚的支架被风吹倒了，金属支架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，旁边的人被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。
周甜抱着箱子往学院大楼冲，边跑边喊，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：“林昭雪！书！书先别管了！人先进去！快！”
林昭雪站着没动。
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些书和书签，手指攥着桌沿，指节发白。
桌上的水瓶被风吹倒了，水从瓶口流出来，沿着桌沿往下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