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两页。教授刚才讲得太快,有几个要点没跟上。”
“你笔记上每一页都写满了。”她挥了挥手里的本子。
“后面没写。就前面几页记得全。”
林昭雪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,又翻了一页,每一页都写满了。再翻,还是满的。
她从前翻到后,从头翻到尾,根本没有一个地方是漏的。
她把笔记本还给他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从头到尾全记了,没有一个地方漏。”
沈砚接过笔记本,放在桌上,表情没有一丝波动,“后面那几页是我课间补的。”
又补了一句,“我写得快。”
林昭雪看了他两秒,没有戳穿,把自己的笔记本递了过去。
沈砚接过来,低头看了几眼,然后拿起笔,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写了大概有五六行。
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递回来,“好了。”
林昭雪低头一看,他在她漏掉的那几页空白处补了几行。
不仅把她刚才皱着眉对照的那几个知识点一个个补充完整了,还在旁边标了案例名称、教材页码和关键词。
最底下还加了一句,“这部分教授的PPT上只是一笔带过,但教材第四章有详细论述,可以回去翻翻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记漏了吗?”林昭雪抬头看他。
“对。所以我借你的看,顺便帮你补上。”
“你借我的看,然后帮我补?”她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嗯。互帮互助,这样效率更高。”沈砚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然后他低下头,重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起来。
林昭雪轻轻笑了一声,“谢谢。”
他顿住笔尖,“不客气。”
下课后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室外走。
沈砚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,站起来,陈最从后排冲过来,搭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拖。
“走走走,饿死了。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,去晚了就没了。”
两个人走出教室,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。
走廊里挤满了下课的学生,十月底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
陈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,林昭雪还在教室里,正和周甜站在窗边说话。
她手里拿着本子翻开,正指给周甜看。
周甜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,然后笑着说了一句什么,林昭雪把笔记本合上拍了她一下。
陈最把头转回来,瞧了一眼沈砚,“你刚才在课上干嘛呢?”
“什么干嘛。”沈砚目不斜视。
“你刚把笔记本推给林昭雪,我看到了。是她问你要的?”
“我问她的。我问她能不能借我看看。”他声音沉稳。
“借你看什么?你记笔记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了?”陈最说。
“还有,你不是从来不借笔记吗?上学期隔壁班学委想借你笔记,你还说‘笔记不适合借给别人’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陈最追问道。
沈砚顿了顿,“……课程不一样。这门课的笔记比较重要。”
“上学期也是这门课。”陈最站在楼梯口,一只手搭在栏杆上,缓缓开口。
“这是同一个教授,同一门课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往楼梯下走,陈最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脚步在楼梯间里叠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回声。
片刻后,陈最又开口了。
“你以前记笔记什么时候记漏过?连他随口提的案例都记了。你今天跟我说你记漏了?”
陈最说完停下,靠在楼梯扶手上,双手抱胸,看着沈砚。
沈砚站在下面两级台阶上,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,不紧不慢地说。
“人有失手。”
“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把笔记给她看。反正怎么解释都行。”陈最声音放轻了一点,握紧栏杆。
沈砚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,继续往楼下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她上周缺了一节课。那节课正好讲的是核心概念,如果没补上,后面会越听越吃力。”
说完他往楼下继续走,陈最跟在他后面,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,陈最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力气不小。
“沈砚,兄弟这么多年了。你老实告诉我,你现在是不是喜欢上林昭雪了?”
沈砚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银杏树下走过的学生。
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微微发亮,有人在银杏树下拍照,有人抱着书跑过广场。
他默了默道,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陈最放松下来,微不可察地笑了笑。然后走下台阶,往食堂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,沈砚还站在原地。
“快走啊,糖醋排骨真要没了。”
沈砚走下台阶,跟上他。
…………
教室里,周甜坐在林昭雪旁边,正在帮她整理笔记。
她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,对照着林昭雪的漏记部分,一行一行地指给她看。
“你这节课漏了这么多?教授翻PPT确实快,但你平时不是都能记全吗?”
“上周缺了一节课,前面的概念没听到,后面就有点跟不上了。”
林昭雪把笔记翻到沈砚给她补的那几行,“不过后来补上了。”
周甜低头看了一眼,有几行字的笔迹确实不一样。她往前翻了几页,又往后翻了几页,然后合上笔记本,盯着林昭雪。
“老实交代,这个笔迹是谁的?”
“沈砚的。”林昭雪配合地举起双手,表情无辜。
“他——他帮你补笔记?”周甜声音一瞬间放大了,注意到旁边人的打量又低下声来,凑近道。
“他说他记漏了,借我的看,就顺便帮我补上。”
“他记漏了!”周甜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。
“沈砚?记漏笔记?他会记漏?”
“他自己说的,我也不知道。”林昭雪摊摊手。
“他骗你的。”周甜把笔记本翻到沈砚写的那一页,指着最底下一行字,抬头看林昭雪,“我看他就是专门给你补的。”
林昭雪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几行端正的字,手指从上面轻轻划过,指尖停在最后那个句号上,缓缓道。
“他总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周甜奇怪道。
林昭雪把笔记本合上,放进包里。看着窗外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帆布袋侧兜露出一截银杏尾巴的挂件,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。她的嘴角压不住,干脆不压了。
“他的借口真的很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