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慕少羽没有发热也没有血崩。
可也一直没醒。
江晚守在他床前，小禾和秦大夫轮番来劝，她只是摇头。
她精神紧绷，害怕自己一闭眼，再睁眼时，面前的人就不在了。
这两天，秦大夫每日早晚各来一次，查看伤口恢复的情况。前两次取血，伤口都不及这一次深。
银刀贴着心包划了一道极小的口子，血是取了，可那伤口极难愈合，稍有不慎便会崩裂。
每次换药时，慕少羽都在昏迷中疼得浑身发抖。
江晚就握着他的手，一遍遍在他耳边说话。说府里那只白猫又胖了，后院的梅花打了好些花苞，上次堆的雪人还没化完，丑是丑了点，可看久了竟有些顺眼。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，可她还是要说。
因为如果连她都不说话了，这间屋子就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颤。
第四天夜里，慕少羽突然烧了起来。
他浑身滚烫，额头像块烧红的炭。人都烧得糊涂了，嘴里反反复复地喊冷，又喊热，最后只剩下一遍又一遍的“江晚……”
江晚用冷水浸了帕子，敷在他额上。
又让人取了酒，一遍遍擦他的手脚心。小禾在旁边打下手，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。
“小姐，少将军不会有事吧？”小禾带着哭腔问。
“不会。”江晚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异常笃定，“他不会有事。他答应过我的。”
折腾了大半夜，慕少羽的烧才渐渐退了下去。
他的呼吸平稳了些，紧皱的眉头也慢慢松开。
江晚摸着他的脉搏，感受到那微弱持续跳动的节律，一颗悬了几天的心，终于稍稍落了地。
天快亮时，慕少羽终于醒了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眼神涣散了片刻，才慢慢聚拢。
第一眼看见的，是江晚那张苍白得不行的脸。
她的眼睛肿得厉害，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，头发也散乱着，可看见他醒来时，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。
“你醒了。”江晚的声音又轻又颤，像是怕惊碎了这个梦。
慕少羽动了动嘴唇，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。
江晚忙去倒了温水，用勺子一点点喂他。他咽了两口，终于找回一点力气。
“你……一直守着？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江晚红着眼笑了笑：“不然呢？你躺在这里，我还能去哪。”
慕少羽看着她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。
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，可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。江晚握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脸颊上。
“别乱动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秦大夫说了，你得静养。”
“让你担心了。”慕少羽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没笑出来，“我没事，就是最近太累，睡了一觉。”
江晚看着他，没有拆穿。
“嗯。睡了四天。”
她顺着他说，“慕少羽，你这一觉，可把全府的人都吓坏了。”
慕少羽怔住，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下次不会了。”他握紧她的手，眼神温柔歉疚。
江晚摇摇头，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，又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“没有下次了。”
她语气柔和，“你要快点好起来。秦大夫说，药已经炼得差不多了。等你好起来，我也就能好了。”
慕少羽点了点头闭上眼睛，很快又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