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少羽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温柔极了,“那就多抱一会儿。”
江晚没说话,更紧地抱住了他。
“慕少羽。”她轻声喊他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晚上,我想吃你买的那家桂花糕。”她说。
慕少羽笑了:“好。明天我让人去给你买。”
“要你亲自去。”江晚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想吃你亲手买的。”
慕少羽微微一顿,随即重重点头:“好。我亲自去。”
江晚笑了笑,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,眼睛却睁着,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。
……
取血的日子终究是来了。
白天,慕少羽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他陪江晚吃了早饭,在院子里走了走,又说要处理些军中旧务,去了前院。
午后,他说要出门买桂花糕,让江晚在家等着。
江晚笑着应了。
他转身出门时,她站在廊下,看着他的背影,目光里藏着眷恋。
“慕少羽。”她忽然喊他。
他回头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她温声道。
慕少羽笑了起来,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,他朗声说。
“好。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转身走了。
江晚看着他一步步走出院门,离开她的视线。直到再也看不见了,她才慢慢坐回廊下,对身旁的小禾说:“去把东西准备好。”
小禾红着眼点头,转身去了。
所谓的“东西”,是秦大夫这几日秘密交给江晚的。
止血的金创药、固本的参片、还有一包秦大夫亲手调制的续命散。
“若少将军第三次取血后,出现血崩之兆。”秦大夫说,“这些可护住心脉,延续生机。但……也仅此而已。”
江晚将药小心地收进袖中。
夜幕降临时,她再次站到了那间空屋里。
慕少羽已经回到了书房。
他特意绕了远路,去买那家桂花糕。江晚看见书房桌上摆着一个油纸包,正是她平日爱吃的那家。
她心下忍不住一痛。
慕少羽脱下上衣,左胸的旧伤已经结了疤,那两条浅白的痕迹,像两条扭曲的蜈蚣爬在他结实的胸膛上。
“少将军,这一刀下去,你可能会痛到失去意识。”
秦大夫的声音很严肃,“若你撑不住喊停,老朽会立刻停手。但若中途停手,前两次取的血就白费了。所以,你无论如何,要撑住。”
慕少羽咬着软木,点了点头。
他最后朝江晚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然后,他闭上眼睛。
“来吧。”
刀落下。
那一瞬间,慕少羽整个人像被闪电击中般弓了起来。
他脖颈上的血管暴起,脸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灰,浑身剧烈地痉挛着。
软木被他咬碎了大半,木屑混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。
他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却涣散着,像是灵魂都痛得从身体里飞了出去。
江晚站在暗处,浑身抖得厉害,眼泪疯狂地涌出来,死死咬着袖子。
秦大夫的手很稳。心头血,一滴都不能少。
时间变得无比漫长。
江晚身体摇摇欲坠,却仍强撑着站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大夫终于收了刀。
“好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“取够了。”
慕少羽在听到的瞬间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,软软地倒了下去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秦大夫迅速施救,止血、上药、扎针。他忙得满头大汗。
“少夫人。”他头也不回地高喊道,“把续命散给我!”
江晚从暗处走了出来。
她的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肿得厉害,可脚步却出奇地稳。
她走到秦大夫身旁,将药递过去,然后坐在了慕少羽身边。
“我来。”她轻声说,接过秦大夫手中的纱布,仔细地为慕少羽包扎伤口。
“他能活下来吗?”江晚的手在抖。
秦大夫沉默了许久。
“若今夜不发热,不血崩,便能活下来。”他说。
江晚点点头。
她取过一块干净的湿帕,轻轻擦去慕少羽额上的冷汗。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,嘴唇灰紫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
“傻不傻。”
江晚的声音轻柔,尾音颤抖着,“买桂花糕就买桂花糕,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。”
她低头,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。
“慕少羽,你要醒过来。”
她贴着他的唇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欠我的桂花糕,还没送到我眼前呢。”
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到他脸上。
窗外的雪,又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