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坐在正堂里,久久没有动。
那个锦囊静静地躺在桌上,像一段被遗弃的旧时光。
江晚慢慢伸手将它拿起来,打开。
里面是纱布包好的香料,布已经有些发黄了。
江晚将锦囊重新合上,轻轻放在桌上,告别了将军夫人。
“小禾。”她走出院门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,“我要出门。”
小禾愣住了:“小姐,府门都被封了,你怎么出去?”
“翻墙。”
江晚一边系紧斗篷,一边朝后墙走去,“若有人问起,就说我身子不适,在屋里睡着。”
小禾急得追上去:“小姐,你翻不了墙的!你这身子……”
江晚摇了摇头,低声说不用担心。
然后走到将军府最偏僻的西墙下,她前几日无意中发现,那里有几块松动的砖头。
她搬开砖头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。
江晚深吸了一口气,弯下腰,费力地钻了出去。
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,空无一人。
江晚站稳身子,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,然后迈开步子,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。
她要去宫门。
……
天阴得像要塌下来。
江晚走了很久。
从将军府到皇城,不过三里路。可这三里路,她走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每走一小段,她便要扶着墙歇一歇。
冷风灌进肺里,像刀子一样刮着,她咳得浑身发颤,却始终不肯停下脚步。
路上的行人看见她,纷纷侧目。
有人认出她是将军府那位病弱的江姑娘,不禁窃窃私语。
“她怎么出来了?将军府不是被官兵围了吗?”
“听说少将军犯了通敌大罪,这江姑娘该不会是想去求情吧?”
“就她这身子骨,怕是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要倒下了……”
江晚充耳不闻。
她走到皇城外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巍峨的宫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,像一尊沉默的巨兽,将所有的希望都挡在了门外。
江晚在宫门前的青石地上,缓缓跪了下去。
她没有喊冤,也没有哭闹。
就那么安静地跪着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在身前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巡逻的侍卫起初还过来盘问,后来见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女子,便不再管了。
宫门前的风比别处更冷,江晚的嘴唇很快冻得发紫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可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。
小禾等了又等,还是不放心,悄悄带着两个亲兵赶来,江晚已经在宫门前跪了两个时辰。
“小姐!”小禾哭着扑上去,“你这是做什么呀!快起来!你会冻死的!”
江晚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得不行:“我没关系,你回去吧。”
“我不走!”小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小姐跪多久,小禾就跪多久!”
江晚还想说什么,可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她。
她捂着嘴,感觉掌心一热,低头看去,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她又咳血了。
小禾吓得几乎瘫软,哭着求她回去。江晚却只是擦了擦嘴角,将染血的帕子慢慢折好,重新跪直了身体。
“小禾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却冷得像刀,“去找一块白布来。再找一支笔,没有笔就用树枝,没有墨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自己掌心的血迹。
“就用我的血。”
小禾浑身一震:“小姐!”
“快去。”江晚说。
小禾哭着跑了。
一个时辰后,小禾拿来了白布和一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毛笔。
江晚接过笔,蘸了自己掌心的血,在白布上慢慢写了起来。
血很浓,落在白布上,像一朵朵盛开的花。
她写的是:
“江氏遗孤晚,冒死鸣冤。慕少羽戍边十载,未尝有私。今奸佞构陷,忠良蒙冤。妾以亡父镇北侯之血脉,以命为注,泣血上陈。若慕少羽果真有罪,妾愿与同诛。若其清白,恳请陛下明察,还忠臣之后一个公道。”
每个字,都是她用指腹上的血写就,一笔一画,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江晚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身体轻飘飘的,像是随时会倒下去。
可她仍然跪着。
她将血状高高举起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朝宫门大声喊:
“镇北侯之女江晚,为慕少羽鸣冤!求陛下明察!”
那声音嘶哑而凄厉,回荡在空旷的宫门外,像一只濒死的鹤,在暗夜里发出的最后一声长鸣。
宫门依然紧闭。
江晚终于撑不住了。
她晃了晃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小禾尖叫着扑过去,将她紧紧抱住。
“小姐!小姐你醒醒!你别吓我……”
江晚意识模糊。
彻底失去意识前,她似乎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,以及一个又惊又怒的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。
好像是他。
又好像是梦。
江晚闭上了眼睛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