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后……
江晚的病,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午后突然发作。
那天她正跟小禾在后院的凉亭里挑拣新收的桂花,准备酿几坛蜜。
日头很好,金灿灿地洒下来,照得满院都是暖融融的香气。
她伸手去拿竹筛,忽然觉得胸口一紧,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短促尖锐地疼。
小禾正低头筛着桂花,没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江晚便也当那一瞬的疼痛是偶然,继续低头挑拣。
可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那股细密的刺痛又来了。
比刚才更重,像是有一根细而韧的丝线从胸口一直勒到喉咙,扯得她呼吸一窒。
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,下意识扶住石桌边缘。
“小姐,你怎么了?”
小禾终于察觉到不对,抬头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,急忙道。
“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”
“我没事。”
江晚勉强笑了一下,可话音未落,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猛烈的痒意。
她偏过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这一咳,便再也止不住。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肺从胸腔里剜出来。
江晚眼前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只觉得整副身体都被那阵咳嗽掏空了力气,连坐都坐不稳。
小禾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竹筛翻在地上,桂花洒了一地。
她扑过去扶住江晚,一叠声地喊:“小姐!小姐你别吓我!来人!快来人啊!”
江晚意识恍惚。
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人在喊“少夫人”“快去禀报少将军”,小禾在哭。
可那些声音都像从极远的水底传来,模糊不清。
她努力想睁开眼睛,可眼前的光越来越暗,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。
彻底失去意识之前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:
原来那副健康的身体,像借来的东西,期限到了,是要还的。
……
江晚再醒来时,躺在卧房的床上。
床头点着一盏灯,光线昏黄。窗外透进来的风带着夜里的凉意,混着浓重的药味,呛得她鼻尖发酸。
她动了动手指,感觉到手被人紧紧握着。缓缓偏过头,看到了慕少羽。
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整个上半身伏在床沿,脸埋在她手边的被褥里。
烛光落在他身上,将他鬓角的发丝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。
他显然守了许久,眉宇间还凝着化不开的忧虑,睡着了仍死死握着她。
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。
慕少羽几乎在瞬间就醒了。他猛地抬起头,对上她的视线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涌出巨大的狂喜,紧接着又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。
“你醒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眼眶红得厉害,“还疼不疼?还有哪里不舒服?你等等,我去叫太医……”
他说着就要起身,江晚却反手拉住了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轻轻说,喉咙里火烧火燎的,每说一个字都像吞了一把细沙,“你别慌。”
慕少羽僵在原地,低头看她。她的脸白得几近透明,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可眼睛很亮,带着他熟悉的温柔和倔强。
他慢慢坐回床边,将她的手捧在掌心里,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。
“太医说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太医说你是旧疾复发。之前原以为大好,实则病根未除。你身子底子太虚,加上前些日子操劳过度,这才……”
“这才怎么样?”江晚平静地问。
慕少羽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在发抖,连攥着她手指的力道都不受控制地轻了重,重了轻。
“慕少羽。”江晚喊他。
他抬头,眼里的痛色浓得化不开。
“太医是不是说,我活不长了?”她问了出来。
慕少羽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怒意。
“什么活不长了!这种混账话你也敢说!有我在,你不会有事。”
江晚看着他。
他越是这样,她心里就越清楚。
“几年?”她轻声问。
慕少羽咬紧牙关,下颌绷得像一块铁。
他不再说话,只一把将她抱进怀里,用尽所有力气,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肉里。
江晚靠在他胸口,听见他心脏疯狂而急促地跳动。
“你告诉我。”她的声音从他胸膛里传来,闷闷的,却很执着。
他沉默了许久,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
“太医说,若好好将养,最坏……”
他停住了,像是说不下去。
江晚闭上眼睛,轻声说。
“最坏一两年,对不对?”
慕少羽浑身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