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少羽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,只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,欢宴的余韵还在空气里不肯消散。
江晚坐在喜床上,盖头下的世界一片红彤彤的混沌。
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心跳便跟着一下下擂起来。
门推开了。
凉风裹着酒气涌进来,吹得红烛摇晃了一下,满屋的光影都跟着颤了颤。
慕少羽站在门口,怕惊着她,动作轻了下来。
他走到江晚面前,站定。
“等久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。
江晚没说话,只觉着自己的耳朵尖像被火烧一样,放轻了呼吸。
慕少羽伸手,慢慢掀开了那方红盖头。
烛光下,江晚微微抬头。
她的唇被胭脂点得绯红,脸颊因羞意而漫着薄薄的粉,一双眼黑白分明,湿漉漉地望向他,像盛着一汪将溢未溢的春水。
慕少羽看呆了。
他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方盖头,喉结上下滚了滚,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:
“真,真好看。”
江晚被他这直愣愣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,别过脸去,小声道:“又不是头一天见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慕少羽在她身边坐下,目光紧紧盯着她,笑道。
“以前你是江姑娘,现在你是我媳妇。这能一样吗?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江晚忍不住笑,“不还是这张脸。”
“就是不一样。”
慕少羽固执得很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,让她正对自己。
“以前看你,心里再喜欢,也得憋着。现在不用憋了。”
江晚迎着他的目光,心跳如鼓。
“所以呢?”她轻声问。
慕少羽没有回答。
他俯下身,吻住了她。
那个吻来得又轻又急,像他这个人一样,热切、笨拙、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认真。
江晚被他亲得呼吸一乱,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口的衣襟,却被他更紧地搂进了怀里。
他的唇带着淡淡的酒味,温热而柔软,小心翼翼地碾过她的,像在品尝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许久,他才松开她。
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,呼吸交错,满室只余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“江晚。”
慕少羽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我是不是在做梦?”
江晚闭了闭眼,伸手揽住他的脖子,贴进他怀里。
“不是梦。”她轻声道。
慕少羽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,他再次吻下来。
这一次更重更深,像是要把过去所有克制着不敢表露的渴望,都倾泻出来。
红烛高燃,喜帐垂落。
窗外的雪,下得正急。
……
后半夜的时候,江晚醒了。
她浑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一样,酸软得厉害。
慕少羽就睡在她身旁,一只手臂霸道地横在她腰间,呼吸悠长而平稳。
他睡得极沉,眉目舒展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个讨到了糖吃的孩子。
江晚偏过头,借着烛光看他的脸。
这张脸,初见时冷硬如铁,带着拒人千里的锋利。
如今在睡梦里,那些棱角全都软了下来,只剩下一副英挺而温柔的轮廓。
江晚忍不住伸手,轻轻抚过他额角那道浅淡的疤痕。
“慕少羽。”她极轻极轻地唤他。
他没醒,只在睡梦中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呓语般地咕哝了一句:“江晚……别走……”
江晚心一紧,将脸埋进他的胸膛,闻着他身上混着酒气和松木香的味道,眼眶热得发胀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低低回应,“我哪儿都不去。”
窗外雪落无声。
屋内,两颗心贴得极近,近得几乎要融成一个。
……
第二天,江晚是被一阵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。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。攻略任务已完成。】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
脑海里那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,在沉寂了数月之后,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样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【目标慕少羽,好感度已突破阈值。原女主线已彻底切断。宿主任务完成度:百分之百。】
江晚躺在床上,眨了眨眼。
“醒了?”身旁传来慕少羽低哑的声音。
江晚睁开眼,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。他侧着身子,一手支着头看她,也不知看了多久。
“醒了。”江晚看着他,忽然说,“慕少羽,你猜我刚才梦见什么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梦见一个神仙。”江晚一本正经地说,“他说我功德圆满,要给我一份大礼。”
慕少羽挑眉:“什么大礼?”
江晚掀开被子,坐起身来,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憋了好半天,才慢慢吐出来。
她转过头,冲他灿烂一笑:
“就是能好好喘气了。”
慕少羽愣了好久,忽然翻身坐起,一把抓住她的手:“你……你身子好了?”
“好像是吧……感觉好多了。”江晚自己也不太确定,但身体里那股轻盈感是不会骗人的。
慕少羽高兴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。
他连鞋都顾不上穿,赤脚站在地上,一把将江晚从被窝里打横抱起来,在屋里连转了好几个圈。
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
他笑声响亮,震得窗棂嗡嗡响,“江晚,你的病好了!”
江晚被他转得头昏,笑着拍他的肩:“放我下来!也不怕摔着!”
慕少羽这才把她放下来,却仍不肯松手。
他捧着她的脸,眼睛亮得惊人:“江晚,以后你要好好的。长命百岁,陪我一辈子。”
江晚看着他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好。”她踮起脚,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,“我陪你一辈子。”
慕少羽咧嘴笑了,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……
江晚身子好转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将军府。
小禾高兴得连碗都端不稳了,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叨着“菩萨保佑、神仙显灵”。
管事的带着一群下人来磕头道喜,脸上都笑开了花。
将军夫人更是欢喜,特意去庙里还了愿,回来时还带了一尊开了光的玉观音,说是专门给江晚求的。
江晚的病一日好过一日。
原先走几步就喘,现在能绕着将军府的花园走上一整圈。
以前入睡必要咳上半个时辰,现在沾枕即眠,一觉到天亮。
身体好了之后,江晚便开始真正接管将军府。
她本就聪明,又有现代人的眼界,打理起内宅来比旁人多了几分章法。
账目、人情、铺面、田产,样样都理得清清楚楚。
将军夫人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,整日里只管去跟老姐妹听戏喝茶。
将军府在江晚的打理下,竟比从前更加兴旺。
这日,江晚正在查铺面账目,小禾从外面跑进来,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:
“小姐!不,少夫人!你听说了吗?赵家出事了!”
江晚翻账本的手没有停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赵侍郎贪了边关的军饷,被御史给参了!皇上一怒之下,把他给革职查办了!”
小禾一口气说完,眼睛亮晶晶的,“赵家被抄了家,连苏婉柔也没逃掉,被赶回了娘家去!”
江晚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一瞬。
苏婉柔被赶回了苏家。
江晚心中并无快意。
说到底,苏婉柔也不过是这本书里的一个角色。
她有她的私心和懦弱,也有身不由己。如今她落到这步田地,江晚不想踩上一脚,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。
“小禾。”
江晚合上账本,语气平和,“以后赵家和苏家的事,不要在我面前多提。
他们好也罢,歹也罢,都跟将军府没有关系了。”
小禾连忙应是。
正说着,慕少羽从外面进来了。他今日去城外练兵,回来得早,一身甲胄还没来得及换,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笑意。
“在说什么呢?”
他走到江晚面前,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。
小禾识趣地退了下去。
江晚仰头看他,微微一笑:“说晚上吃什么。你想吃什么,我去让人做。”
慕少羽在她身边坐下,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肩头,声音懒洋洋的:“想吃你。”
江晚脸颊一红,用手肘捅了他一下:“没个正经。”
慕少羽低低笑出声来,把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“江晚。”
他靠在她耳边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。
“我有时候觉得,这一切都像偷来的。你越好,我越怕。”
江晚偏过头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:“怕什么?”
“怕这好日子不长久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怕你病了,难过了,又想离开。”
江晚握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,十指扣紧。
“不会了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许下一个承诺,“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慕少羽将她的身子转过来,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里。
“江晚,我要你答应我。不管发生什么,都别再拿自己的命去赌了。”
他的目光深沉郑重,“我是你的夫君,天大的事,也该是我挡在你面前。”
江晚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”
慕少羽这才笑了,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