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?”她问。
慕少羽愣了两秒,认真回忆着。
片刻后,他低声说: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在你蹲在灶房门口,咳得满脸是灰的时候。也许是在你把药膏偷偷送到我房门口的时候。也许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也许是在你隔着门,让我走的时候。”
江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这么多‘也许’。”她努力笑着,“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?”
慕少羽看着她,想了很久。
“我喜欢你明明很疼,却总说自己没事。”
他说,“我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,眼睛里干干净净的,没有算计,没有讨好。还有,只有你这个傻子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还敢用命去替我换一个公道。”
他抓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目光很重。
“江晚,在见到你之前,这里从没有因为谁跳得这么快过。”
江晚感受着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。
砰。砰。砰。
每一下心跳的震动透过她的手心,传进她的身体。
“慕少羽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把脸别开,“你这个人,真的……”
慕少羽慌了:“你别哭啊。我哪里说错了吗?”
江晚摇了摇头,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,笑着看他,
“没有。你说得很好。特别好。”
慕少羽被她这一哭一笑弄得手足无措,笨拙地把她搂进怀里,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别哭了。等你身子养好了,我们就成亲。”
他低声说,“我让人把聘礼都准备好了。就等你点头。”
江晚靠在他怀里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的头埋在他胸口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,闭上眼睛。
……
入了冬,京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慕少羽把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八。
他说,腊八节是好日子。有粥喝,有雪看,还有她。
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,挂红绸、贴喜字、置办酒席。
夫人更是欢喜得不行,亲自盯着人布置新房,从被褥到茶具,每一样都要亲自过目。
江晚劝她休息休息,她反握着江晚的手说:
“我这辈子最大的心事,终于要了了。晚丫头,你可一定要把身子养好,风风光光地做我的儿媳妇。”
江晚笑着点头应下了。
婚礼前一夜,江晚坐在镜前,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,有些出神。
小禾在旁边忙着收拾明日要穿的嫁衣,一边叠一边掉眼泪:“小姐,你明日就要出嫁了。奴婢从小跟着你,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……”
江晚转过身,拍了拍小禾的手,安慰道。
“傻丫头,哭什么。我出嫁了,你不也跟着我吗?还是说,你不想给我做陪嫁丫头了?”
小禾破涕为笑:“当然要跟着小姐!小姐到哪,小禾就到哪!”
江晚笑了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外面下着细雪,纷纷扬扬的,将整个将军府都染成了一片白。
远远地,她看见有人站在院外的雪地里,仰头望着她的窗户。
是慕少羽。
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,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看见她开窗,他先是一愣,随即咧开嘴笑了,朝她扬了扬手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他用口型问她。
江晚轻轻摇头。
“看雪。”她也用口型回答。
慕少羽笑了,朝她比了一个“快关窗”的手势,又指了指她单薄的衣裳,做了个“冷”的口型。
江晚没有听他的,反而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。
雪飘进来,落在她的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
慕少羽无奈地叹了口气,索性大步走进院子,走到她的窗下。
“江晚,你要是不关窗,我今晚就在这儿站一宿。”
他仰着头,雪花落满他的肩头。
江晚扑哧笑了,小声道:“那你站吧。我睡了。”
说完,她作势要关窗。
慕少羽急了,又不好大声喊,只能压低声音:“江晚!你敢关一个试试!”
江晚笑眯眯地把窗关上了,只留一条缝。
“少将军,快回去吧。明日还要拜堂呢。”
她的声音从窗缝里飘出来,带着几分促狭。
慕少羽又气又笑,在原地转了两圈,最后对着窗缝低声扔下一句。
“你给我等着。明日洞房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说完,他大步走了。
江晚靠在窗边,脸颊热得厉害。
她关上窗,回到床上躺下,可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慕少羽站在雪地里的样子,和他说的那句“明日洞房”。
江晚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声骂了一句:“不要脸。”
可嘴角,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第二天,天没亮小禾就把江晚从被窝里挖了出来。
沐浴、更衣、梳妆。
一套流程下来,江晚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。
可当她穿上那身鲜红如火的嫁衣时,所有疲惫都像是消失了。
镜子里的女子,红衣乌发,眉目如画。
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被胭脂染得恰到好处,透出一股弱柳扶风般的娇美。
小禾红着眼圈替她盖上盖头,轻声道:“小姐,你真好看。”
江晚在盖头下也忍不住笑意。
外面响起了迎亲的鼓乐声。
慕少羽骑着高头大马,一身大红色喜服,衬得他越发英武不凡。
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,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。
迎亲的队伍在府门前停下。
按照习俗,新娘该由兄长背出门。
江晚没有兄长,慕少羽便亲自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她的房门前。
众人起哄:“少将军,这不合规矩啊!”
慕少羽站在门口,笑着朝房里说:
“我慕少羽的媳妇儿,我自己抱。谁敢说不合规矩,出来单挑。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房门打开,一身嫁衣的江晚被人扶了出来。
慕少羽上前一步,俯身将她打横抱起。
“怎么这么轻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心疼。
江晚靠在怀里,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:“那以后,你多喂我吃些好的。”
慕少羽笑了:“好。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他抱着她,在漫天飞雪中穿过人群,走向正堂。
正堂里,将军夫人坐在上首,笑得合不拢嘴。
慕少羽的生父慕老将军因镇守边关不能回京,便只有夫人受礼。
拜堂时,慕少羽神色格外认真。每一拜,都像是要把这一生的郑重都倾注进去。
“一拜天地。”
“二拜高堂。”
“夫妻对拜。”
江晚在盖头下,跟着他的节奏,一一拜过。
最后一拜时,她听见慕少羽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。
“江晚,从今日起,你就是我慕少羽的妻。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。”
她咬着唇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礼成。
江晚被送进洞房。慕少羽被一群兄弟拉去喝酒,临走前趴在门边朝里面喊:“等着我!我很快就回来!”
她在屋内轻笑出声。
这人,成个亲跟打仗一样。
红烛高燃,映得满室暖融。江晚坐在喜床上,盖头下的手指轻轻绞着袖口。
她很少紧张,可此刻,心跳得厉害。
她真的要嫁给慕少羽了。
这一切,像梦一样不真实。
可窗外传来的喧闹声、空气中弥漫的喜酒香、头顶那方沉甸甸的红盖头,都在告诉她:这是真的。
江晚深吸一口气,慢慢松开了绞着袖口的手指。
可任务,怎么还没完成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