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慌。”江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,她抓住小禾的手,手指冰凉。
“去……去熬药。上次抓的药还有两副……”
“还吃什么药啊!我去请大夫!我去叫少将军!”
“不许去。”江晚用力拽住小禾,瘦削的手指骨节发白,挤出一个笑来,“先熬药。小禾,别慌。”
小禾哭得满脸是泪,但到底还是听了她的话,跌跌撞撞地跑去灶房熬药。
江晚靠在床头,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啸鸣。
她努力平复着呼吸,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咳血不是小事。
这具身体怕是已经拖到了极限,寻常药物未必压得住。
如果真的大张旗鼓去请大夫,府里上上下下都会知道她病重了。
到那时,麻烦只会更多。
“先撑过今天。”她低声对自己说,“撑过今天,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然而,病意来势汹汹不是她想压就能压住的。
江晚又咳了一轮,这次吐出的血比刚才更多。
小禾跪在床前,哭着求她去请大夫。江晚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如纸,额上却浮着虚汗。
她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迹,轻叹一声:“小禾,去城东的仁心堂,找一位姓张的大夫。就说江家故人求他出诊。他若不肯来,你便将这个给他看。”
她从枕下取出半块旧玉佩,塞进小禾手里。
小禾抹了把泪,用力点头,转身就跑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江晚仰靠在床头,望着头顶泛黄的帐顶,意识开始有些恍惚。
系统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,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来救她。
她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这副残破的躯壳和脑海里的那些现代医学知识。
“真是……地狱开局啊。”她喃喃地笑了一声,随即又咳了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和昨日一样,沉稳有力,却比昨日更急。
江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跨进门来,带着一身秋日的寒气。
慕少羽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,玄色披风都没来得及解下,额上还有细密的汗。
他大步走到床前,看到江晚的样子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他蹲下身,视线落在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,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“大夫呢?”又冷着脸朝门外的小厮道,“还不快去请大夫!”
江晚想说话,可喉咙一痒,偏过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她下意识用手去捂,慕少羽听见咳声快步过来,一把握住她的手腕。
然后看到了她掌心的血,一瞬间,慕少羽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是哽住了。
“别看。”江晚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来,虚弱地别过脸。
慕少羽没有说话。
他沉默着站起身,解下披风扔在一旁,然后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,又回到床前,扶着她慢慢坐起来,将杯子凑到她唇边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。
江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,温水流进喉咙里,略微缓解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涩。
“大夫很快就来。”他扶着她的肩,让她靠回床头,又将被角仔细掖好,“再撑一撑。”
江晚抬头看他,发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,下颌线绷得死紧,像是在竭力控制着什么。
“少将军。”她轻声开口,嗓子像砂纸刮过,“你来了……苏姑娘知道吗?”
慕少羽的动作一滞。
江晚苦笑了一下:“我没事。你回去吧。”
“江晚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里压抑着怒火,又混杂着说不出的痛意。
“你都病成这样子了,还管别人做什么?”
“苏姑娘不是别人。”江晚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她是你喜欢的人。”
慕少羽盯着她看,目光复杂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里。
半晌,他咬了咬牙,声音低哑地说: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我走得了吗?”
江晚别过脸,不再说话。
不多时,小厮遇到小禾带着张大夫赶到了。张大夫须发皆白,背着药箱,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。
他给江晚诊了脉,眉头越皱越紧,最后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这病得有些凶险。”张大夫收起脉枕,沉声道。
“姑娘这弱症是从胎里带的,原本不该拖到今日才治。如今肺气已虚,又添了寒邪,再不好好调养,入了冬就更麻烦了。”
他开了方子,又细细叮嘱了几句。
小禾拿着方子去抓药,屋子里只剩下张大夫、江晚和慕少羽三人。
张大夫看看江晚,又看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慕少羽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摇了摇头,背起药箱准备离开。
慕少羽送他出去。
走到院门口时,张大夫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对慕少羽说:“少将军,老朽有句话,不知当不当说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江姑娘这身子,三分靠药,七分靠养。”张大夫顿了顿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这‘养’字,不单是饮食起居。心情郁结、忧思过度,比寒邪更伤身。”
慕少羽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。
张大夫走后,慕少羽回到屋内。
江晚已经睡着了,眉头还微微蹙着,呼吸轻浅而急促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。
他走到床边,轻轻坐下,看着她苍白的脸,喃喃道。
“江晚……”
他有些发怔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江晚睡得很不安稳,断断续续地咳嗽,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慕少羽取了干净帕子,替她擦去汗珠,动作很轻,怕碰碎了她。
小禾端着药碗进来时,看见这一幕,脚步顿了顿,眼圈又红了。
她轻手轻脚走过去,小声说:“少将军,奴婢来照顾小姐吧。”
慕少羽没有动,只是问:“她以前也这样咳血吗?”
小禾抹了把泪:“前些日子还好些,只是夜里咳。今日……今日是第一次咳这么多血。
小姐她……她总说没事,不让奴婢声张。其实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,奴婢听见她在梦里咳嗽,心都揪紧了……”
慕少羽闭了闭眼。
“她平日都吃什么?”他问。
小禾如实说了。那些东西,放在寻常下人身上都算不得好,何况是一个病弱之人。
慕少羽的脸色越来越沉,最后一拳砸在床沿上,指节泛白。
“等她醒了,让她把药喝了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我去办点事。”
小禾不敢多问,只连连点头。
慕少羽大步走出小院,直奔前院而去。
这一日,将军府里变天了。
管事的被当众革了职,扣了半年的工钱,撵出了府。
厨房的、采买的、伺候的下人,凡是牵扯到克扣江晚用度,阳奉阴违的,一个都没放过。
慕少羽亲自坐镇,把府中上下整顿了一遍,定下死规矩:江姑娘的事谁敢再怠慢,立刻逐出府去。
消息传回小院时,江晚刚醒过来。
小禾把外面发生的事讲给她听,越讲越激动,声音都在抖。
“小姐,你是没看到,少将军今日的脸色可吓人了!那些平日里欺负小姐的下人,一个个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,连头都不敢抬……”
江晚靠在床头,听着这些,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。
“小姐,你不高兴吗?”小禾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高兴。”江晚喝了一口药,苦得皱起眉,语气平淡。
“他一时气愤,替我出头,这是好心。可我不能因为他出了头,就真把自己当少夫人了。”
她放下药碗,看向窗外将暗的天色,声音轻得像一片薄雾:
“他对我越好,我越要清楚自己的位置。”
小禾似懂非懂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江晚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声音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今天的咳血是意外,也是警示。
这具身体确实撑不了多久,她必须在身体彻底垮掉之前,完成攻略任务。
江晚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,任由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残留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