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的预感没有错。
苏婉柔自从上次在她面前失态之后,就再没来过将军府。京城里的流言却悄悄传开了。
“听说了吗?将军府那个病秧子江姑娘,把少将军给迷住了。”
“不会吧?少将军不是跟苏家小姐青梅竹马吗?怎么突然换了人?”
“什么换了人,人家江姑娘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!苏家小姐再好,也是后来的。”
“可少将军之前不是一直想退婚吗?怎么又不退了?”
“还不是那江姑娘有手段呗……”
流言蜚语像秋天的杂草,一夜之间就长满了整个京城。
小禾出去买菜回来,气得脸都青了,把竹篮往桌上一摔:“小姐,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多过分!他们说你……说你……”
“说我什么?”江晚正低头碾药,头也不抬。
“说你是狐媚子,用下作手段勾引了少将军!”
小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还说你装病博可怜,把少将军从苏姑娘手里抢走了……”
江晚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碾药,神情淡然得像是在听别人的事。
“就这些?”
“这些还不够吗?”小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小姐,你不能这样让人污蔑啊!”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还能一个个去堵住不成?”
江晚将碾好的药粉倒进碗里,慢慢搅动。
“让他们说去。等他们发现我根本不在乎,自然就无趣了。”
小禾咬着嘴唇,满脸不甘。
江晚放下药碗,看着小禾:“你今天出去,还有没有听到别的?”
小禾想了想,迟疑着说:“倒是听人说……苏府最近与赵家走动频繁。就是那个赵侍郎家,前阵子跟将军府闹过不痛快的赵家。”
江晚眯了眯眼。
苏府和赵家?
赵侍郎是朝中有名的老狐狸,跟将军府向来不对付。
苏家世代文臣,虽不算显赫,但清贵。苏婉柔的父亲,近来似乎有巴结赵家的意思。
这背后……
江晚正想着,院外忽然来了个丫鬟,说是夫人院里的,请江晚过去一趟。
小禾紧张地看向江晚。
江晚拍了拍她的手,起身换了件见客的衣裳,便去了。
将军夫人坐在正堂里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为难。
江晚行了礼,夫人才勉强笑了笑,招手让她坐下。
“晚丫头,有件事,本不该为难你。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。”
夫人叹了口气,欲言又止。
江晚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,面上不动声色:“夫人但说无妨。晚儿如今住在府上,夫人有事,晚儿自当尽力。”
夫人沉默半晌,终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了江晚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江晚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色微变。
信是苏婉柔写给将军夫人的。字里行间极尽恳切,大意是说,苏家与赵家结亲之事,非她所愿。
她心中只有少将军。若夫人肯成全,她愿以苏家嫡女之尊,与江晚平起平坐,共侍一夫。
江晚看完,将信轻轻放下。
这招高明。
既卖了将军府面子,又把自己摆在极低的姿态上。
若夫人心软,同意让苏婉柔进门做平妻,那以后这将军府的后院,就要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了。
而苏婉柔笃定,以江晚的病弱之躯,根本争不过她。
“晚丫头,你说这事……”
夫人看着江晚的脸色,眼神里满是歉意。
“我本不想管。可苏家那边催得紧,赵家又从中作梗。少羽那孩子性子倔,若让他知道,非闹翻了天不可。我只能先来问问你的意思。”
江晚抬头,对上夫人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夫人有些不安。
“夫人的意思,晚儿明白了。”
江晚的声音轻柔,字字清晰,“苏姑娘想进将军府,原也无可厚非。
她与少将军青梅竹马,情分在那里。晚儿一个后来者,本就不该占着位置不放。”
夫人闻言,神色松了松:“晚丫头,你……你是答应了?”
江晚微微一笑,笑容温顺得让人挑不出毛病:“这事全凭少将军做主。若他愿意,晚儿绝无二话。若他不愿意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清亮如镜:“那晚儿也不会替少将军点头。”
夫人愣住了。
这话看似退让,实则把皮球又踢了回去。而且,还逼着慕少羽本人必须表态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个丫鬟的惊呼:“少将军?您怎么来了?”
正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慕少羽大步走了进来,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他看了一眼江晚,又看了一眼夫人,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。
“苏家的信?”他问,声音冷得能冻裂石头。
夫人起身,试图打圆场:“少羽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慕少羽拿起信,看也不看,直接撕了个粉碎。
纸屑纷纷落下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“母亲,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他站得笔直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我慕少羽,只娶江晚一人。什么平妻、妾室,想都别想。
苏婉柔要嫁谁,与我无关。苏家要攀附赵家,也与我无关。谁拿这些事再来烦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说完,他转身看向江晚,目光里的冰冷瞬间化开,只剩下一片温柔和心疼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低声问。
江晚仰头看他,摇了摇头。
“走。”慕少羽朝她伸出手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江晚犹豫了一瞬,还是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掌干燥温暖,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,牢牢地包住了她冰凉的指尖。
走到门口时,慕少羽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将军夫人。
“母亲。”他的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然坚定。
“江晚是镇北侯的女儿。她父亲是为国战死的。这个将军府,若容不下她,那儿子也待不下去了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
将军夫人浑身一震,眼圈瞬间红了:“少羽,你……你这是在怪娘?”
慕少羽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江晚的手,带着她一步步走出了正堂。
回小院的路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秋风吹过,卷起满地的银杏叶,在脚边打着旋。
江晚被慕少羽牵着,落后他半步,看着他宽厚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人似乎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,全力护着她。
他的背影,像是能扛起整个边关的风雪。
“慕少羽。”她忽然轻声喊他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
江晚仰起脸,对他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:“谢谢。”
慕少羽怔了一下,随即别开目光,耳根又红了起来。
“谢什么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,我护着你,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江晚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微微一颤。
慕少羽似有所觉,握得更紧了些。
“冷吗?”他担忧地问。
江晚摇头。
慕少羽还是忍不住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,替她挡住秋日的凉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