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慕少羽走到她面前停住,然后伸手将她从廊下扶了起来。
“天冷了,进屋去。”
他扶着她的小臂,力度轻柔,“以后我每日来看你。若你病着不想见我,我便在院外守着。若你闲着,我便陪你说说话。
江晚抬头看他,正对上他漆黑的眼,故意道。
“少将军这样做,苏姑娘会伤心的。”
慕少羽听到后,脚步停了一瞬。
他转过头,看着江晚,目光深沉:“江晚,你明明知道,我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可江晚听懂了,她别开脸,任由暮色掩盖住她的神色。
慕少羽扶着她慢慢走进屋里。
两人的影子在身后交叠在一起,被最后一缕夕光拉得很长很长。
……
慕少羽说到做到。
自那日之后,他当真每日都来。清晨练完武,带着一摞军务公文,坐在江晚屋外的廊下批阅;
傍晚从军营回来,风尘仆仆地赶来,只为看她喝一碗药。
偶尔实在抽不开身,也必派人传话,嘱咐她按时吃饭、按时吃药。
江晚起初有些不自在,后来便也习惯了。
只是苦了小禾。
每日少将军来时,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,端茶倒水、进进出出,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。
这日午后,江晚正靠在榻上翻医书,慕少羽进来了。
他今日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常服,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同色腰带,整个人显出几分难得的闲适。
他走到江晚面前,伸手抽走她手里的书,看了一眼封面。
“又在看医书?”他皱了皱眉,“大夫说了,让你少劳神。”
“看几页书而已,不劳神。”江晚伸手去拿,“还给我。”
慕少羽将书举高,仗着身高优势,怎么也不让她够着。
江晚够了几下没拿到,反而把自己累得直喘,忍不住咳了两声。
慕少羽立刻放下书,扶住她的肩:“没事吧?”
江晚摇摇头,缓了口气才轻叹一声:“多大了,还玩这种把戏。”
慕少羽见她没事,才放下心,将医书放到案上,语气带着几分无赖:“谁让你不听话。太医让你多歇着,你偏不听。”
“我自己的身子,自己清楚。”
江晚坐回榻上,把滑落的披风重新拢好。
“今日怎么有空来?军营不忙吗?”
“忙。”慕少羽在她对面坐下,随手拿起案上的一串葡萄,摘了一颗放进嘴里。
“但我想来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倒让江晚一时接不上话。
这人,如今说话越来越直白了。
江晚垂下眼,轻声道:“少将军总往我这跑,传出去不太好听。毕竟我们还没成亲。”
“传就传。”
慕少羽满不在乎,“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,我来看你,天经地义。谁敢多嘴,军法伺候。”
江晚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你这是在拿军法压人。”
“能压住就行。”慕少羽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,忽然安静下来。
江晚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过脸:“少将军看什么?”
“江晚。”他喊她,声音低沉,“你笑起来真好看,该多笑笑。”
江晚的脸颊微微一热,更加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:“少将军说笑了。”
慕少羽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,低低笑了一声,不再逗她。
他坐直身子,神情认真了几分:“说正事。你最近身子好些了,我想带你去城外庄子住一阵。那里有温泉,太医说对你的寒症有益。”
江晚一怔:“去庄子?现在?”
“嗯。”慕少羽点头,“正好我近日军务不忙,可以陪你去。就我们两人,带上小禾和几个护卫。”
江晚有些犹豫:“这……不合规矩吧?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慕少羽看着她,目光坦荡。
“江晚,你的身子比规矩重要。”
江晚的心里一动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瘦削的手指,半晌才轻声说:“好。我去。”
慕少羽像是松了口气,嘴角勾了起来:“那我让人去准备。后日一早出发。”
说完,他起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放到江晚手中。
江晚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包蜜饯。
“你的药,太苦了。”
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,“我在街上看见这个,想着你喝完药含着,兴许能舒服些。”
江晚捧着那包蜜饯,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小将军耳根泛红的模样,忽然觉得,这个攻略任务好像也没那么冷冰冰了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谢谢少将军。”
慕少羽走后,小禾从外面探进头来,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。
“小姐,少将军给您送什么了呀?”
“蜜饯。”江晚拆开布袋,拿了一颗放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漫开,确实冲淡了喉咙里残留的苦涩。
小禾凑过来,托着腮看她:“小姐,少将军对您可真好。奴婢觉得,少将军是真的喜欢上小姐了。”
江晚含着蜜饯,没有接话。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院中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。
再过些日子,就该入冬了。
到那时,她的身体会面临更大的考验。慕少羽的喜欢能不能撑过苏婉柔的反扑,能不能撑过即将到来的风暴,都是未知数。
所以现在,她不能被这点温柔冲昏头脑。
“小禾。”
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缓缓道,“有些事,不能只看表面。少将军对我好,是好事。可这世上的好事,从来都不会白白落到一个人头上。”
小禾迷迷糊糊地看着她,没有听懂。
江晚将蜜饯收好,重新拿起案上的医书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
“这府里,马上就要不安生了。”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我得早做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