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累。”艾什轻声说。
Leo白了他一眼，“你知道吗，你要是把盯着她看的专注度分一半给战术分析，我们上赛季就赢了斯坦福了。”
“上赛季是谁没接住我的传球？再多练练吧。”他声音沉稳，毫无波澜。
Leo做了一个被刺中的表情，转身去拿糖去了。
艾什留在原地，目光停在林清音身上。看着她正在把一块姜饼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Mia，另一半拿在手里没有吃，好奇地盯着上面的糖霜花纹。
她看东西的时候总是很认真，哪怕只是一块姜饼。
他喜欢她这种认真。
以前，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包括这些，这些所有琐碎的、不完美、甚至有些笨拙的瞬间。
但他现在知道了。艾什喝了一口酒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。
礼物交换，在一片混乱中开始。
规则很简单，每个人带一份礼物，按编号随机抽签。
Mike抽到了Chris送的蛋白粉，当场开瓶，往嘴里倒了一大口，然后被呛得眼泪横流；
Leo抽到了Derek送的搞笑围裙，上面印着“Kiss the Chef”，他立刻套在脖子上，摆了一个飞吻姿势。
轮到林清音，她把手伸进抽签箱，指尖碰到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。
抽出来打开：7号。
7号礼物是一个扁平盒子，深蓝色的包装纸，银色的丝带，打结的方式一丝不苟，蝴蝶结的两个耳朵完全对称，完全挑不出差错。
她小心地拆开，里面是一副灰色的羊绒手套，触感柔软。
手套内侧靠近手腕的位置，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两个中文字：清音
她抬起头。
艾什站在圣诞树旁边，端着一杯蛋奶酒，对上目光，他点点头，耳廓有一点红，抬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Leo从旁边探过头来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套，吹了一声口哨：“这谁送的？品味不错啊。”
她把手套翻过来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的绣线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她笑得甜蜜。
Leo识趣地走开了。
林清音把手套戴在手上，尺寸刚好，也很好看。
Chris抽中了她的礼物。他拆开包装，举起来，对着灯光看了看封面，读了一遍标题——
纳闷道：“月光之下？这什么意思？月光下面？下面有什么？”
林清音正要开口，艾什走过来，从Chris手里把东西接过去，垂眸看了两秒，然后合上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他声音愉悦。
Chris故意调侃他：“你怎么知道是你的？我还没同意交换……”
“我跟你换。”艾什没理他，一把把自己抽到的礼物塞进Chris手里，然后拿着她的礼物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他没有马上翻开看。虽然很想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，但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开。
这不是给“冰球队队长”和“弗罗斯特家的继承人”的，是给他一个人的。
他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打开。
林清音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，端着杯热可可，靠在沙发上，悄悄笑了。
凌晨一点，艾什回到了宿舍。
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小片光，他坐在床边，把盒子放在膝盖上，拆开。
一卷谱子安静地躺在盒底，封面是她手写的标题——《Under the Moonlight 》
月光之下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是她自己画的五线谱，有些线条不太直，每一个音符像在线条上轻盈跳动。
他把谱子翻到最后一页。
下面有一行他看不懂的方块字——
“给艾什。愿你的世界有月光，也有不完美的自由。”
他不懂中文。这行方块字对他来说像一幅画，每一个笔画都藏着他不认识的意义。
艾什打开手机上的翻译软件，一个一个字查。终于，他把查到的词汇拼在一起：
To Asher. May your world have moonlight, and imperfect freedom.
他盯着屏幕，把这句话来回翻译确认了好几遍。
然后把手机放下，重新看了一遍那行中文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出了神。
她的手在琴键上弹了无数遍德彪西、拉赫玛尼诺夫、肖邦，在这个谱子上填满了跃动的音符。
现在她写了一行他看不懂的字，对他说：
愿你的世界有月光，也有不完美的自由。
艾什猛地站起来，走到宿舍角落里那架落灰的电子琴前。
这架琴是大一的时候Leo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，说是为了提升宿舍文化品位，结果三年里只弹过两次——
一次是Leo喝醉了用一根手指弹《小星星》，一次是搬家的时候掉在地上砸出三个音。
他搬了把椅子，坐在琴前，把谱子支在谱架上。
按下了第一个音。不对。
他偏过头，对照着五线谱上的音符，按下第二个音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旋律很慢，断断续续的，无比笨拙。
但他没有放弃，一个音一个音地弹下去，这个过程就像是在学她的语言。
在这首曲子里，月光，冰面，雨夜，琴房，她放在他桌上的书签，他放在她门口的保温杯——
所有的所有，他们交换过的沉默，全都在这条旋律里。
一曲弹完，艾什仰头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声。
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，热流涌动，情难自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