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夜之后的日子，像是被调慢了速度的雪球，轻柔地、无声地往下滚。
圣诞假期的那几天，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。
林清音的公寓成了艾什最常待的地方。
他们窝在那张小沙发上，各做各的事。
她整理下学期的曲目单，在琴谱上标注；他做金融课的案例分析，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敲键盘的声音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。偶尔打破沉默，说一句“你要不要喝茶？”或者“要不要休息一会儿？”
他还学会了做两道简单的中餐，林清音品尝后一直夸他，艾什更有动力了。
开学前一天的傍晚，Mia从家里回来了，带了一整箱她妈妈做的曲奇和半箱新买的冬装，约林清音去餐厅吃饭。
餐厅刚恢复营业，她们端着盘子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Mia一边往嘴里塞薯条一边说话，从她在家跟她哥抢电视遥控器说到她在商场里看到的一条裙子。
然后她忽然放下叉子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对了，你要小心一点。布莱尔她……有人看到她跟几个姐妹会的人在联谊会馆里待到很晚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。”
Mia犹豫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……她圣诞聚会那天喝多了，跟人说过一些不太好听的话。关于你的。”
林清音叉起沙拉，语气柔和：“不要太担心了，没事的。”
“唉，”Mia咬了一口汉堡，“她这个人……她不习惯输。现在弗罗斯特跟你在一起，啦啦队的人也开始站队。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。”
林清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笑容温暖，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，但记住了Mia说的每一句话。布莱尔大概在计划什么，不过没关系。
新学期在冰雪消融的灰蒙蒙天色里正式开始了。
校园重新热闹起来，树木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，但草地上隐约有了些微返青的痕迹。
周二下午，林清音从琴房楼往图书馆走的时候，注意到路上偶尔有人打量着她。
总是飞快地瞟一眼，然后立刻转回去，凑到同伴耳朵边小声说话。
她没太在意，校园里总有流言。
上学期她和艾什在琴房楼门口拥抱的照片，估计被转发过无数次，她已经习惯了。
校园论坛的匿名账号，有人发了一条带她照片的帖子，标题是“交换生奖项造假？钢琴公主的人设要塌了。”
配上她的学生证照片，和一份模糊不清的“无获奖记录”查询截图。
发帖人声称，林清音交换申请材料中的全国钢琴比赛一等奖是伪造的，主办方没有她的获奖记录。
紧接着第二条帖子来了，第三条，第四条。
匿名账号开始放出她在餐厅跟Leo聊天、她在冰场边跟Mike说话、她跟Mia逛街的照片——
每一个画面单独看都再正常不过，但配上：“交换生的‘社交手腕’，看看她多游刃有余”。
底下一刷新就是新的评论。
“她到底是跟谁在一起啊？”
“我朋友看到她前两天还在商学院门口，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聊天。”
“我就说，这些交换生的圈子真是广啊。”
Cindy把论坛链接发给她的时候，下面已经有几千条评论。
林清音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，点开链接，快速滑了几下。
措辞专业，文件做得逼真，时间线清晰，连所谓的“主办方查询截图”都模仿了官方格式。
总而言之，不是普通人能伪造的水平。
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，继续看书。
旁边有人经过，不时多看她几眼，走出去几步之后还回头看，和身边同伴小声讨论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