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和林昭雪的婚礼定在第二年秋天,在云澜庄园举行。
那是沈家一位世交名下的私人庄园,坐落于城郊山麓,三面环山,一面临湖,私密性极高。
庄园白色大理石外墙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正门前的音乐喷泉随着弦乐的节奏变换水柱高低,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浅浅的虹。
通往仪式区的长廊两侧立着两排银杏树,金黄落叶铺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地响,像一场沉默的欢迎礼。
草坪上搭着白色法式帐篷,椅背上系着银杏叶与白玫瑰扎成的花束,每一束都用象牙色缎带打了精致的蝴蝶结。
迎宾台设在庄园正厅入口,整面的花墙由荷兰空运的白玫瑰与本地银杏枝构成。
花墙前立着一幅手绘的婚礼主题画。
两棵银杏树并肩而立,枝叶交错,树下站着一对新人,笔触细腻,是沈砚请一位知名画家专门创作的。
签到台上摆着定制的银杏叶火漆印章,每位宾客在签到簿上留名后,由侍者当场封印,火漆融化又凝固,永远留存在新人的回忆里。
晚宴设在庄园的宴会厅,穹顶上悬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灯光透过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,洒在来客肩头。
每张圆桌上都摆着定制的水晶花瓶,瓶里插着白玫瑰,花瓶旁的菜单每一份都是由沈砚亲手誊写的,墨迹端正清劲。
商界名流、沈家的世交、多年的合作伙伴,还有沈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,都来了。
沈太太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,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,成色极好,水头很足。
她亲自迎接每一位宾客,笑盈盈地跟他们点头致谢。
前排主桌坐着沈家的近亲和林昭雪的父母。
林母穿着女儿特意在苏州给她订的藕荷色旗袍,林父穿着西装,白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后排几个太太们端着杯子,小声议论着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。
“你看这排场,可不是随便弄弄的。这庄园平时不对外开放,有钱都订不到。沈家为了这场婚礼,真是花了不少心思。”
“你瞧见新娘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没?那是沈家传了好几代的老物件了吧。”
“新娘之前不是在沈氏分公司做品牌策划吗?听说工作特别拼。后来生了场大病,沈家那孩子捐了一颗肾给她呢。”
说话的人声音惊讶,“捐肾?真的假的?难怪啊,沈家对这个儿媳妇这么重视。”
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。
…………
婚礼仪式在下午三点开始。
弦乐四重奏奏起一首温柔的曲子,宾客们纷纷回头。
林昭雪挽着她父亲的手臂,从长廊尽头缓缓走来。
白色婚纱的裙摆拖在落叶铺成的金色地毯上,上面手工绣着银杏叶的暗纹,每一片叶子的叶脉都是用银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,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头纱垂到腰际,被秋风轻轻扬起。
她手里捧着一束银杏叶配白玫瑰,手腕上戴着那只金缮修补过的翡翠镯子。
林父走在她身边,脊背挺直,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。
沈砚站在银杏树下,静静地看着她走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领口别着一枝小小的桂花,是今早从家里院子折的。
他的目光穿过长长的地毯,穿过银杏叶纷飞的秋日午后,穿过这些年的错过与回头,直直地落在她身上。
银杏树的叶子簌簌地落在他肩头,他没有去拂。
眼眶一点一点泛红,他别过脸,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。
林父把林昭雪的手交到沈砚手里。
他看着沈砚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,声音有些哑:
“小沈,她从小什么事都自己扛,以后有什么事,你们俩好好商量着来。”
沈砚双手握住林父的手,郑重道:“叔叔,您放心,我用这辈子保证。”
林昭雪站在他面前,隔着婚纱看他。
她的眼眶也红了,笑意盈盈,和多年前在梧桐树下等他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刚才是不是哭了?”她问。
“没有,是风太大了。”沈砚轻轻擦了一下眼睛,嘴硬道。
林昭雪顿了顿,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,语气轻松,“风可不背这个锅。”
沈砚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然后笑了。
笑容彻底放开,眼睛弯起来,像是积了很多年的雪终于化了。
他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今天早上我站在这里,看着他们摆椅子、挂花、铺地毯。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不是在梧桐树下。
那天你穿着红裙子在台上跳舞,在台上旋转的时候裙摆飞扬,我在台下想,这个人怎么这么亮。
后来你追我,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我那时候以为感情应该是安静克制,按部就班的。
但你不一样,你是我所有的计划之外。你闯进来,我躲不开,后来也不想躲了。
我以为你永远也不会走,后来你真的走了……”
沈砚顿了顿,声音哽咽,眼里盈满了泪。
“谢谢你愿意回头,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,谢谢你愿意嫁给我。
我爱你,林昭雪。
从今以后,不管是下雨还是打雷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宾客席里有人开始鼓掌,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,然后越来越密。
沈太太轻轻靠在她丈夫肩头,沈父没有说话,伸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。
林昭雪往前走了半步,踮起脚尖,吻上了沈砚的唇。
银杏叶在他们头顶簌簌地落,桂花香在风中弥漫,弦乐四重奏刚好奏到最轻柔的那一小节。
他闭上眼,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她的头纱上。
林昭雪没有闭眼。
她笑了,用手指轻轻蹭掉他脸上的泪痕。
…………
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床脚那只还在打呼噜的橘猫身上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把昨天随手搁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镀了一层淡金色。
窗外那棵银杏树又在落叶,金黄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飘下来,铺满院子里的石板路。
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面包机的轻响,空气里弥漫着焦香。
有人穿着拖鞋从卧室走出来,打着哈欠推开厨房门,从背后环住正在灶台前煎蛋的人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关了火,把煎蛋铲进盘子里,然后握住她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。
窗外银杏叶还在落,锅里煎蛋的余温还在。
两个红本子安静地躺在桌上,封面上的烫金字在晨光中微微泛光。
一切都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