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林昭雪窝在沙发上看电影，膝盖上趴着银杏，手里捧着一杯红枣茶。
夕阳从窗外照进来，把她的手映成暖橙色。
她看得很入神，嘴角微微弯着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。
沈砚坐在她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但注意力完全不在电影上。
他在看她的手。
他想起大三那年，她在梧桐树下等他，手里拎着保温袋，手指被秋风吹得通红。
想起她在医院病床上，手背扎着输液管，手指凉得像冰，他握上去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颤动。
这双手他看了很多年，从推开到握住，从松开到重新牵起。
他想给这双手戴上一枚真正的戒指。
当天晚上，趁她去洗澡的时候，沈砚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软尺。
他走到玄关，在她平时放戒指的那个小碟子旁边弯腰，拿起她随手搁在碟子边的一枚旧银戒，用软尺仔细量了内径。
他把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边写边止不住笑意。
他这辈子做了很多决定，每一个都经过反复权衡，唯独这个决定，他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。
戒指等了将近一个月。
这段时间里，沈砚每天都会检查她的药盒，周末炖汤，偶尔加班到很晚，一切如常。
有一天晚上，他加班回来的时候，林昭雪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电视还开着，播着一部老电影。
她蜷在沙发角落里，身上盖着条薄毯，银杏趴在她脚边，尾巴搭在她的拖鞋上。
沈砚站在沙发旁边，低头看着她。灯光很暗，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很轻。
他没有叫醒她。
他弯下腰，握住她的手，在无名指根轻轻摩挲着。
戒指终于做好的那天，是秋天一个普通的周五。
店员把戒指盒打开推到他面前，铂金的指环上刻着一片极细的银杏叶，叶脉纤毫毕现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，然后合上盖子放进贴近胸口口袋里。
回到家的时候，夕阳正好。
客厅的窗户朝西，整间屋子都泡在秋天傍晚暖橙色的光里。
电视里播着一部很慢的文艺片，两个人在火车上相遇，说了很久很久的话。
林昭雪窝在沙发角落里，膝盖上盖着薄毯，银杏趴在她腿上打呼噜。
她看到他进来，笑了一下，说：“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，是不是公司又加班了？”
他摇头笑着：“没有，路上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她奇道。
“等下告诉你。”沈砚在她旁边坐下，出神地看着身侧的人。
光影在她脸上流动，她的眼睛很亮，嘴唇微微弯着。
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，偶尔因为剧情笑一下，时而皱眉。
她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，在夕阳里好像泛着光。
沈砚深呼吸了几次。
他从沙发上滑下去，单膝跪在她面前。林昭雪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过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她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，嘴唇微微张开，手里捧着的红枣茶轻轻晃了一下，几滴茶水溅出来。
“你在干嘛——”
沈砚声音低沉，目光灼热地望着眼前的人。
“求婚。我知道你不喜欢很夸张的场景。
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，还有银杏。
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，但有一句话，从前我说了很多次，今天想再说一次。
我爱你，林昭雪。
你是我所有的计划之外，是我的命中注定。
请问，你……愿意嫁给我吗？”
沈砚说到后面，声音颤抖，眼眶含泪。
银杏被他的动作惊醒了，抬起头，看看他，又看看她，尾巴在毯子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林昭雪看着跪在面前的人，他的背挺得笔直，手指微微发抖，戒指在夕阳里泛着细碎的光。
“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？”她笑道。
“没多久。”沈砚放松下来，“我拿软尺偷偷量的旧戒指。”
“尺寸是对的吗？”林昭雪把手伸出来，手指微微分开，夕阳落在她手上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沈砚带着笑，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，托着她的手指轻轻推进指根。
尺寸刚好。
铂金指环上那片银杏叶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，和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叠在一起。
镯身上那道金缮修补的金线，和戒指上的叶脉，在她纤细的手上彼此映衬，像同一个月亮照在两片不同的叶子上。
“好看吗？”
她把手举到他眼前，指尖微微翘起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。
银杏从沙发上跳下来，用脑袋蹭了蹭沈砚的膝盖，大概是在问为什么跪着。
“好看。”他点点头，毫不犹豫。
沈砚握住她的手，拇指轻轻蹭过那枚戒指，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很轻的吻。
林昭雪颤了一下，然后反手扣住他的手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
他坐回沙发上，她靠过来，把头枕在他肩膀上，把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举到眼前。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，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他们去民政局领证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，沈砚比平时多检查了好几遍口袋，身份证、户口本、照片，每样都看了又看。
排队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，和周围那些窃窃私语或紧张或兴奋的新人不一样。
林昭雪靠在他肩膀上翻着手机相册。
“你紧张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沈砚顿了顿，又说，“指纹……等一下按手印的时候别太用力，会糊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，你是不是提前查了攻略？连按手印都有攻略？”她抬起头，打趣着。
“……嗯。昨晚查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，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林昭雪笑得不行，继续翻着照片，忽然翻到一张大学时的旧图。
画面里她扎着马尾，站在梧桐树下，手里拎着保温袋，正走向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的他。
那天的阳光很好，她的背影看起来一片孤勇。
她戳了戳身旁的人，沈砚垂下头来看。
“你看这张。那时候我每天早上都在那棵树下等你，你每次都说不用了，每次都头也不回地走掉。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难追。”
沈砚低头看着那张照片，沉默了片刻，把人抱紧。
“以后换我追你，每天早上我来做饭。”
林昭雪轻哼一声，轻点他的额头，“你啊你，你已经追到了。以后任我搓揉吧，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。”
沈砚把那张照片放大，看着画面里那个背对镜头的自己，忽然觉得那个少年真的很欠揍。
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点，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，语意深深。
“好。”停了一瞬，又凑到她耳边轻声说，“随你玩。”
林昭雪脸红了，锤了他两下，从怀里挣扎出来，坐直了点。
沈砚看着她脸红的样子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。
…
从民政局出来以后，秋天的阳光很好。
沈砚手里拿着两个红本子，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很久。
结婚证的红皮封面在阳光下亮得耀眼，他翻开其中一本，看着上面他和她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。
“怎么不放包里？”她问。
“怕丢。”他一脸严肃。
“红本子又不会长腿跑掉。”林昭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觉得好笑。
“我知道。但还是想放在身上。”
沈砚把两本结婚证合上，小心地放进了西装内袋里。然后牵着身边人的手，迈步走进灿烂的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