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席最后一排的角落,陈最坐在那里。
他今天穿着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他很早就到了,远远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,就那样安静地看着。
看到她挽着她父亲的手走过来,他想起她在奶茶店后厨蹲着整理茶包,围裙上沾了水渍;
想起她在医院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,他每天给她送汤却不敢告诉她自己也配上了。
这些画面从他眼前一幕幕闪过,每一帧都有她,每一帧都没有他。
现在她穿着婚纱走向另一个人,笑得和多年前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笑了,嘴角弯起来但眼眶红得快要撑不住,比哭还难看。
陈最把请柬从口袋里拿出来,翻开,看着封面上那片银杏叶。
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们在银杏树下亲吻,他站起来,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,转身从最后一排的侧门走了出去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。
银杏叶还在簌簌地落,桂花香在风中弥漫,弦乐四重奏还在继续。
他走出去很远,沿着喷泉旁边的石径一直走到庄园侧门外的停车场,直到再也听不到音乐声,才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,抬手捂住了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他放下手,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攥出褶皱的请柬,封面上那片烫了金箔的银杏叶在秋阳下闪闪发光。
他把请柬贴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,用掌心压了压。
然后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拉开车门发动引擎,离开了庄园。
车开出去几公里,忽然靠边停下来,陈最不受控制地趴在方向盘上,嚎啕大哭。
一直哭到嗓子哑了,才慢慢直起身。
他抬手用湿漉漉的袖口擦了一把脸,发动引擎,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,和多年前大学那条梧桐道一模一样。
…………
婚礼之后,陈最把那张请柬收在书桌抽屉里,他没有再去翻看,但也没有扔掉。
他告诉自己,留着只是当个纪念,不代表什么。
但每次打开抽屉找文件的时候,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多停几秒。
此后几年,陈最把全部精力投入公司。
他换上了西装,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后面,学管理、看财报、谈客户、喝酒应酬。
父亲的公司也在内部整合中被陈最逐步接管,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母亲的私生子们一个个被边缘化。
他拿回了本就属于自己和母亲的一切。
陈母依旧时不时地催他相亲,但催了也没用,他每一次都会拒绝。
久而久之,这两年陈母也不爱提了。
某个周末傍晚,陈最回母亲那里吃饭。
他换了鞋走进客厅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,全是他爱吃的。
他坐下来给母亲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,“今天菜不错。”
陈母没有拿筷子,只是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你都快三十了。上次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姑娘,人家硕士毕业,长得也周正,你连面都不肯见。”
陈母停了两秒,犹豫着:“你是不是……还放不下她?”
陈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,把红烧肉放进碗里,然后继续扒饭,没有回答。
陈母见他不回答,着急又无奈。
“你每年到了她结婚那天,就不对劲。你以为妈看不出来?你是妈的儿子!”
“陈最,你不能一直这样,你不能拿自己的日子等她回头啊。”她声音拖长,叹道。
陈最嚼完了嘴里的饭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然后放下碗,看着母亲,语气平淡。
“妈,你想多了。”
他知道她过得很好。
每个夜晚睡不着的时候,自己总忍不住翻她的朋友圈。有时候她会发银杏趴在窗台上打盹,有时候是沈砚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背影。
他只挑没有沈砚的点赞,从不评论。
陈最告诉自己,点赞只是顺手,和给任何朋友点赞一样。
但他心里清楚,每次看到她照片的时候,心跳总会不由自主地漏半拍。
“……她不会回头的。”
陈最默了默,“她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“可是你总要成家的,你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。”
陈母看着儿子面无表情的样子,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陈最语气沉稳,“妈,我现在不是一个人。我有你,有公司,还有那帮跟我一起打拼的兄弟。日子过得挺好的。”
他又顿了顿道,“至于以后…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陈母看着他,嘴巴张了张,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,拿起了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