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什·弗罗斯特坐在琴房楼对面的台阶上，难得任性地淋着雨。
几个小时前，他在冰球场加时赛的最后一分钟射飞了一个点球。
那个球擦着横梁飞出去的时候，全场静默了半秒，然后是对手兴奋的欢呼。
他站在冰面中央，听见教练高喊他的名字。
走下冰场的时候，Leo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想了，下一场赢回来。”
他没回答。
回到更衣室，手机亮了。
是父亲的消息，意料之中没有问候。是一句简短不带任何情绪的通知：
圣诞晚宴上，将与斯特林家正式商谈你和布莱尔的联姻事宜。你母亲已经确认了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长椅上。
然后在冰场加练了两个小时。冲刺、变向、射门，一遍又一遍。
艾什把自己逼到双腿发软，以为筋疲力尽就能清空脑子里所有的声音。
但冲完澡出来，他的心还是跳得很快，手心在出汗。
那个该死的射门和那条该死的消息像两把锤子，轮流砸着他的后脑勺。
本来想洗完澡就睡，但他的强迫症不允许他就这样躺下。
他把固定的流程又做了一遍。
鞋带系好放规整了、手套左手在上、水壶放在椅子边上。
可这些都不够。
今晚，什么都不够。
烦躁控制不住地涌出来。
所以他走了出来。
什么都没带，孤身走在雨里，不知道走了多久，最后走累了停下，坐在一栋他从没进过的老楼对面。
然后他听到了琴声。
艾什怔愣了两秒，他抬起头，看到三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。
琴声从那里飘下来，和雨声混在一起，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。
但他却听得很清楚。
和激昂炫技的演奏不同，琴声轻柔缓慢。
像一个人对着墙壁说话，碰巧被他路过听到了。
他听不出那是什么曲子。
但他没有走。
艾什坐在台阶上，淋着雨，听着三楼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在弹一首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。
听着听着，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。
手心不再出汗，后脑勺那两把锤子好像被人轻轻拿走了。
琴声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停了。他看了一眼手表，然后站起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。
暖黄色的灯被雨水模糊了轮廓，像一小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光。
他定定地看了两秒，记住了那扇窗户的位置，转身走进雨里。
……
第二天是开学典礼。
林清音坐在交换生队伍里，听校长在台上讲拉丁语校训，音调平得像一条直线。
身边是来自各个国家的陌生面孔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。
她一个字都听不懂，旁边的法国男生小声问她：“你知道商学院的图书馆怎么走吗？”
“我也是第一天来。”林清音诚实地说。
“好吧，我以为你是本地学生。你的英语听起来很像。”他遗憾道。
“那是你没听过我真的紧张的时候。”林清音笑了一下。
法国男生正要说话，体育馆的侧门被推开了。
是冰球队的人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外套，胸口绣着金色的校徽，队伍整齐，脚步沉稳。
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尖叫，主要是前排的女生们发出来的。
走在前面的那个男生很高，金棕色的头发，五官很英俊，但表情冷淡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像是看见了每一个人，又像是谁都没看。
灰蓝色的眼睛，配上很重的黑眼圈。
她想，这大概是个心思太重的人。
“天哪。”旁边的法国女生吸了一口气，“是艾什·弗罗斯特！他真的好帅。”
“他是谁？”林清音问，声音有点干。
女生惊讶道：“你不知道？冰球队的队长。他们说他家里有政治背景，还有家族企业。整个学校没人不知道他。”
“弗罗斯特，”林清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“艾什·弗罗斯特。”
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。原来他就是自己需要攻略的目标。
她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前排那个深蓝色的背影上。
艾什·弗罗斯特坐在那里，脊背挺直，像一把收起来的刀。
她还没来得及多想，就看到另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金色的卷发，紧身的粉色连衣裙，妆容精致得找不出任何瑕疵。
那个女孩自然地走到艾什身边坐下，挽住他的胳膊，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艾什没有表情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布莱尔·斯特林，”法国女生压低声音。
“啦啦队长。听说他们家做房地产的，超级有钱。大家都说他们两个是一对。”
林清音没有说话。
她平静地看着那一对背影，金色卷发依偎在深蓝队服旁边，像是杂志封面一样完美。
她收回目光，低头翻开手里的琴谱。
德彪西。拉威尔。肖邦。
一页一页翻过去，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，像是在默念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符。
“你不看他吗？”
旁边的男生小声问她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。
“看谁？”林清音抬头。
“弗罗斯特啊。所有女生都在看他。”他朝前排努了努下巴，“我女朋友刚才尖叫的时候差点把我耳膜震破。你不觉得他帅吗？”
林清音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。
布莱尔正仰着脸对艾什笑，艾什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。
“挺帅的。”林清音语气平淡无波。
然后她又低下头，继续翻她的琴谱。
那男生耸了耸肩，大概觉得这个中国来的交换生有点奇怪。
林清音的手指停在肖邦《夜曲》那一页。
她在心里默数了一遍指法，想着今晚去琴房应该先弹这一首，还是继续练德彪西。
前排的尖叫声渐渐平息了。
校长终于念完了那串拉丁语，换成了新生代表上台发言。
林清音没有听。
她的手在膝盖上无声地弹了两个音，是昨晚那首《月光》的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