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沈灼父母的日子定在一个周六。
姜雪芜选了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，里面是白色高领，下面是深色长裤，整个人干净利落。
路上，沈灼开得比平时慢了很多。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伸过来，放在她的膝盖上，掌心微微发潮。
“你在紧张？”姜雪芜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他摇头，声音却绷着。
姜雪芜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两个人相视一笑，沈灼这才舒了口气。
沈家是独栋别墅，前面有个修剪整齐的花园，沈灼把车停在门口，熄了火，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，转过头看她。
“我妈说话可能有点直。”
他忐忑着，“你别往心里去。反正以后也不跟她过。”
“你妈还能有我怼人厉害？”姜雪芜推开车门，头也没回。
沈灼愣了一秒，然后笑起来，跟着下了车。
开门的是沈灼的母亲，眉眼和沈灼有几分相似，但气质更凌厉些。
她看到姜雪芜的时候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过来，侧身让两人进门。
沈父坐在客厅里看报纸，看到他们进来，点了下头，目光在姜雪芜身上停留了两秒，又垂下去。
整个客厅的气氛像被抽成了真空。
沈灼的手一直放在姜雪芜的腰后虚虚地搭着，背挺得很直，眼神沉定。
沈母端了茶出来，坐在对面。
她的目光在姜雪芜脸上来回扫了两遍，开口：“芜芜是吧？沈灼提过你。你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会展策划。”姜雪芜回答，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哦。”沈母应了一声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之前是在物业？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“妈。”沈灼开口，声音低了一度，带着警告。
“我就问问。”
沈母放下茶杯，看着姜雪芜，目光里有审视，也有一丝克制着的情绪。
“沈灼从没带过人回来。他以前那个脾气，你也知道，我们做父母的都拿他没办法。你能让他变成现在这样，我很好奇。”
“他还是那个脾气。”姜雪芜说，“只是收敛了。”
沈母挑眉。
“不过……”姜雪芜补充，偏头看了一眼沈灼，“是对外收敛了，对我没怎么收敛。”
沈灼的耳朵红了。
他瞪了她一眼，但没反驳。
沈母看着这一幕，想笑又忍住了。沈父在旁边静静听着，一页报纸半天没翻过去。
气氛松动是在沈灼的小侄子跑进来之后。
小男孩五六岁，虎头虎脑的，冲进来看到沈灼，先是一缩脖子，然后看到他旁边的姜雪芜，眼睛亮了亮。
他凑过来，拉着姜雪芜的衣角，仰头看着她，小声说：
“姐姐，你是我小叔的女朋友吗？”
姜雪芜蹲下来，和他平视：“是。”
小男孩又偷偷看了一眼沈灼，压低声音：“姐姐，小叔以前可凶了。我上次碰了他的电脑，他骂了我好久。现在他好像不凶了，像你养的猫。”
姜雪芜笑了。
“我也觉得。”
沈灼从后面凑过来，手臂搭在姜雪芜肩上，低头看着小侄子。
“背后说我坏话？”
他的声音懒洋洋的，“晚上回家收拾你。”
这话是对小侄子说的，可眼睛却看着姜雪芜。
姜雪芜偏过头，对上他的视线，抬起腿在他小腿上轻踹了一脚。
“谁收拾谁还不一定。”
沈灼的眼睛亮了，一点也不掩饰，他看着她，嘴唇微微弯着。
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，又滑回来，笑嘻嘻的。
“求之不得。”
小侄子捂着眼睛跑开了，嘴里喊着“小叔好肉麻”。
沈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，沈父的报纸翻过去了。
午饭吃得比想象中顺利。
沈母的手艺很好，做了满满一桌菜。
饭后，沈母拉着姜雪芜在阳台上说了会儿话。
她问了些家常，老家在哪，父母做什么的，以后有什么打算。不热络，但也没刁难。
姜雪芜一一答了。
最后沈母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沈灼以前那个样子，我们做父母的也难受。后来长大了，更是变本加厉。跟你在一起之后，他变了很多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姜雪芜，目光深深。
“我不管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……以后好好的就行。”
姜雪芜点了点头。
回去的路上，沈灼开着车，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。
姜雪芜靠在副驾驶上，偏头看他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我妈居然没刁难你。”
沈灼说，“我以为她会问你十八个问题，我哥当时带女朋友回来都被问了三天。”
“你妈也问了我很多。”姜雪芜说。
“你怎么答的？”
“该答的答，不该答的没答。”
沈灼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带着笑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答。”
他伸手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“以后你是我的人，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姜雪芜问，“跟你也没关系？”
沈灼把她的手拉到唇边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节。
“我跟你有关系。”他说，“这辈子就这一个关系。”
姜雪芜抽回手，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“看路。”
沈灼笑着把视线转回前方。
车窗外是深秋的街道，梧桐叶落了满地，被车轮卷起来又落下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，落在挡风玻璃上，碎成一片暖融融的金。
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又伸过来，搭在她的膝盖上。
车里放着轻音乐，姜雪芜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和楼。
她闭上眼，在音乐和阳光里，想起沈母说的那句话“你们在一起之后，他变了很多。”
她想，他也让她变了很多。
她以前从不敢想未来，可现在未来已经来了，就在眼前。
平平淡淡，稳稳当当。
姜雪芜睁开眼，偏过头看他。他正专注地开着车，侧脸被阳光照得线条柔和了几分。
她看着看着，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沈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。”
沈灼怔了怔，然后笑了。
“那——下次还去？”他问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