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工作协调好后,搬了新家。
新家很大,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江面,采光好得过分。
搬家那天,他们躺在新沙发上,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经过,汽笛声隐隐约约。
沈灼把手搭在她手背上,拇指慢慢摩挲她的指节。
“姜雪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有自己的家了。”
姜雪芜睁开眼,偏过头看见他嘴角弯着,眼睛里映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水。
她没有说话,把手翻过来,扣住他的手指。
……
一年后。
那天是周末,沈灼说要去阳台画画,让她别来打扰。
姜雪芜在客厅里看了会儿书,觉得不对劲。
阳台上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还有他压着嗓子骂了句什么。她忍住了没去看。
下午四点多,沈灼从阳台出来,手上全是颜料,衣服上蹭了好几道。
他站在客厅中间,挠了挠头,说:“你出来一下。”
姜雪芜放下书,走到阳台门口。
推开门的那一瞬间,她愣住了。
阳台被布置成了一小片花房。地上铺着白色的地毯,四周摆满了白色的雏菊。
一小束一小束,扎成了几十把,插在玻璃瓶里、陶罐里、甚至他洗干净的空颜料桶里。
花丛中间放着一张小圆桌,上面摆着两只杯子,一瓶红酒。
阳台栏杆上缠了一圈暖黄色的灯串,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而正对面的那面墙上,挂着一幅画。
画的是她的侧影。眺望着一片深蓝色的夜空,还有碎钻一样的星子,画面右侧有几行小字,写了很长一段。
她走近了看。
“姜雪芜。你走了之后,这张画,我画了三个月。
你把我绑起来的那天晚上,我是恨你。可后来,我每天恨你都少一点。再后来我不恨了,我只想再见到你。
那天,我站在展会门口,人群里那么多人,我一眼就看到你了。
我当时想,如果这一次你还不理我,我就跟着你一辈子。
你去哪我去哪。你报警我就去坐牢,你搬家我就换城市,你结婚我就——”
字写到这里断了,旁边涂掉了什么。下面接着写:
“你没结婚就必须答应我。”
姜雪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沈灼走到她身后,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有点干。
“画得不太好。”
他在她耳边说,“字也丑,你别嫌弃。”
姜雪芜转过身,眼里都是好奇。
“最后那句涂掉的字是什么?”
沈灼沉默了两秒,慢慢说。
“你结婚我就抢婚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涂了是因为觉得太狗血了。”
姜雪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,眼里的湿意涌上来。
她直视着面前的人,他的头发上沾了一小块白色的颜料,脸上也是,颧骨上一道蓝,下巴上一道白。
“你脸上有颜料。”她抬手抚上,轻轻揉了两下。
阳台的光从落地窗灌进来,姜雪芜看到他的右手一直攥着,指节发白。
“你手里是什么?”
沈灼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把攥着的右手松开,掌心里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,边角已经被他攥得有点变形了。
然后单膝跪了下去,发出一声闷响,手也跟着发抖。
“姜雪芜。”
他仰着脸,灯光从上面打下来,把他的眼窝照得很深,目光认真得几乎有点笨拙。
“你以前是我的管家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管我的咖啡温度,管我的灯亮不亮,管我的墙纸潮不潮。
后来你把我绑了,你管我吃饭,管我洗澡,管我刮胡子,管我几点睡几点起。
我恨过你。可后来你走了,没人管我了,我反而不知道自己是谁了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喉咙动了动。
“我想让你永远当我的牢头。”
他边说边笑,眼睛弯弯。
“这辈子,继续管我,别放我走。”
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,递到她面前,手指还在抖。
“姜雪芜,你愿意吗?”
姜雪芜垂眸看着沈灼。
他跪在地毯上,膝盖陷进白色绒面里,手里捏着戒指,仰着头,目光灼灼。
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嘴唇抿着,屏着呼吸,如同等待宣判。
她笑了出来。
“你可想好了。”
她说,声音比平时轻,尾音有一点藏不住的东西。
“我可能还会把你绑起来的。”
沈灼的眼睛亮了一瞬,直白坦荡,毫不遮掩。
他嘴角弯得更大了一点,喜笑颜开。
“求之不得。”
姜雪芜伸出了左手,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。
沈灼立刻握住,把戒指套了进去。他的手很抖,试了两次才滑进去,戒指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
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圈在她手指上,看了两秒,然后握着她的手,把脸埋进她掌心里,呼吸喷在她手腕上,又热又急。
“你起来。”她说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闷在她手心里。
“我再跪一会儿。怕梦醒了。”
姜雪芜用另一只手拍了他的后脑勺。
“疼。”他撒娇,可没有躲。
“疼就是真的。”
沈灼抬起头,眼眶发红,嘴角高高翘着。
他站起来,比她高出一个头,低头看着她手指上那圈细细的银白。
“姜雪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是你的人了。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她无奈了。
沈灼嘴角咧着,连眉梢都扬起来了,伸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,胳膊箍得很紧,下巴搁在她头顶。
“以前我是你的狗。”他说,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带着闷闷的笑。
“那现在我转正了,你选哪一个。”
“狗。”姜雪芜毫不犹豫。
“行。”沈灼松开她,退后一步,蹲下去。
仰头看她,抬手像爪子搭在她膝盖上,歪着头,笑嘻嘻的,“汪。”
姜雪芜一脚踹过去。他闪开躲了,笑声很大,在阳台上炸开。
沈灼把她的手拽住,拉到怀里,白色地毯上两个人肩并着肩,面对着那幅画。
灯串亮着,雏菊的香气飘在空气里,远处江面上有船经过,汽笛声远远地传来。
沈灼找到她的手,十指扣在一起。
“这画挂哪?”她问。
“客厅。”他说,“进门就能看到。”
“太丑了。”
“你说丑就丑。”他偏过头,哼了两声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
“反正画的是你。”
最后,姜雪芜摇摇头还是同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