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是在冬天办的,只请了两边最亲近的人。
沈母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,全程笑得合不拢嘴。
沈父还是话不多,但敬酒的时候拍了拍沈灼的肩膀,说了一句“好好的”。
姜雪芜的奶奶也来了。
老太太穿了一身新做的绸袄,拉着姜雪芜的手,又拉着沈灼的手,把两只手叠在一起,拍了好几下。
沈灼的侄子做了花童,捧着戒指盒走在前面,一脸严肃。
婚礼上有个环节是交换誓言。
姜雪芜说得很短,就一句:“沈灼,以后你的咖啡我负责,但温度差你自己忍着。”
底下哄堂大笑。
沈灼的父母面面相觑,沈灼的小侄子拍着手喊了一声“小婶好棒!”。
沈灼站在她对面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,看着姜雪芜,眼睛里全是笑。
等轮到他,他往前走了一步,低头凑近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。
“姜雪芜,以后你把我绑起来,我不喊了。”
姜雪芜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。
他“嘶”了一声,但笑得更大声了。
交换戒指的时候,他的手还是抖,和求婚那天一样。
姜雪芜看着他的手指在她无名指上笨拙地推戒指,推了两次才进去。她伸手抓着他的手指,稳住了。
“你抖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怕你反悔。”他说。
“反悔还来得及吗?”
沈灼猛地攥住她的手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声音高了半度,目光执拗。
“你都签了字了。那可是民政局的红本本。反悔要打官司,我跟你耗一辈子。”
姜雪芜看着他笑了,然后踮起脚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沈灼愣了一瞬,整张脸都红了,从耳朵红到脖子,一直红到西装领口遮不住的地方。
底下的人都在笑,有人在起哄。
沈灼的小侄子喊:“小叔脸红了!小叔脸红了!”
沈灼伸手把姜雪芜拉进怀里,用背对着所有人,把脸藏在她头发里。
“姜雪芜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回来。”
她没有说话,但抬起手,回抱了他。
……
番外
婚后第三年,某个周末的早晨。
姜雪芜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新到的设计杂志,沈灼从卧室里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。
他穿着睡衣,赤脚踩着地板,走到她旁边,歪倒在她肩膀上。
“老婆。”他的声音还是哑的,“咖啡。”
“厨房。”她翻了一页。
沈灼没动。鼻子蹭了蹭她的脖子,像只大猫在磨蹭。
她又翻了一页,没理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直起身,慢吞吞地往厨房走。
两分钟后,他端着一杯美式回来了,坐在她对面,抿了一口。
“温度不对。”他说。
姜雪芜抬眼看他。
“今天这个豆子偏酸。”沈灼晃了晃杯子,表情挑剔,语气一本正经。
“入口温度大概六十二度,酸味析出太多,应该压到五十八度。咖啡机没调过吧?”
姜雪芜放下杂志,不慌不忙地看着他。
他坐在对面,头发还翘着一撮,睡衣领口歪着,锁骨露在外面。
端着杯子,眼神里那股欠揍的挑剔劲儿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姜雪芜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微笑着说。
“再话多,手铐伺候。”
沈灼的动作僵了一下,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嘴边。
眼睛却慢慢地、慢慢地亮了起来。
他放下杯子,身体往前倾,手肘撑在沙发上,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还有这种好事?”
他声音低了一度,期待地追问。
“真的吗?今晚?”
姜雪芜把杂志卷起来,敲在他脑袋上。
“滚去洗碗。”
沈灼没动。他歪着头看她,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,又滑回来,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。
“洗完碗呢?”他问。
姜雪芜顿了顿,“……洗完碗再说。”
沈灼站起来,收走自己那杯咖啡。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低头在她耳朵上快速碰了一下。
“你说的。”他强调着,然后端着杯子进了厨房。
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。
姜雪芜坐在沙发上,看着厨房里他的背影。他站在水池前,睡裤的松紧带歪了一截,露出一小段后腰。
她看着那个背影,嘴角弯弯,然后把杂志翻到刚才那页,继续看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,汽笛声远远传来。客厅墙上挂着那幅画,她在星空里神情专注。
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,是后来沈灼添上去的,她前几天才发现。
上面写着:
“她回来了,我们有自己的家了。以后我每天都可以画。”
她看了那行字很久,然后抬起头,莫名其妙对着厨房喊了一声。
“沈灼。”
“嗯?”他的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你画得还行。”
水声停了。
厨房门探出一个脑袋,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事。”她轻咳一声,忽然说不出口了。
“就叫叫你。”
沈灼笑了。他把手上的水擦干,走过来站在沙发后面,弯腰把下巴搁在她头顶,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头发上。
“我刚刚听见了,你夸我画得特别好。”
姜雪芜转过身,“你怎么还自己加词?”
“那我现在再画一张?”他当作没听到,“画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“现在什么样子?”
“坐在沙发上看杂志。阳光落在你肩膀上,你在偷笑。”
“我没偷笑。”
“笑了。”他低下头,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,“我都看见了。”
姜雪芜没再反驳。
她把杂志合上,放在膝盖上,偏过头看着窗外。
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,铺满了客厅,把地板照得发亮。
沈灼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,松松地搭在她锁骨前面。
姜雪芜闭上眼,阳台上的绿植在风里轻轻晃着,叶子沙沙响。
远处的江面上有阳光在跳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。
此刻,阳光正好,安宁平静,一切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