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职报告是早上交的。
姜雪芜把打印好的A4纸放在周经理桌上时,周经理正对着电脑屏幕喝茶。
他看了一眼,茶杯停在嘴边,诧异道。
“小姜,你认真的?”
“嗯,身体原因需要休养一段时间。”姜雪芜站在办公桌前,语气平稳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周经理放下茶杯,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:
“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2602那个沈先生事多,趁他还没回来要不我给你换栋楼?”
“不用了周经理,跟那个没关系。就是累了,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周经理叹了口气,拿起笔签了字。
他签完抬头看她,眼神欲言又止的:“你是我见过最能忍的管家。沈先生那种业主,换了三个人都干不下去。
小姜你走了我们又得找人来了。”说完叹了一声。
姜雪芜笑了笑,没接话,拿着签好的报告转身出去了。
下午她办完了交接。
工牌、对讲机、钥匙、工单系统权限,一样样交回给行政部。
收东西的时候,孙明站在旁边看她把抽屉里的杂物装进纸箱,欲言又止了好几次。
“姜姐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是不是因为那天我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姜雪芜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箱子,合上,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孙明还想说什么,姜雪芜已经抱着箱子往外走了,没有回头。
晚上六点,她去了沈灼家。
手里的袋子装满了菜。排骨、鲈鱼、西兰花、一盒豆腐、一把小葱。
她上楼的时候走的是货梯,和这两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。
货梯的日光灯依旧白得刺眼,监控还是那个偏上的角度。
她站在角落里,靠着冰冷的梯壁,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菜。
刷卡进门的时候,沈灼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他听到声音转过头,看到她的那一刻,眼睛微微一亮,像被压在厚冰底下的火苗。
“怎么,你还记得来?”
他把遥控器放下盯着她,语气里都是埋怨。
“买菜去了。”
姜雪芜换了鞋,提着袋子走进厨房,淡淡地说,“今晚做点好的。”
沈灼跟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和以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。
他看着她在水池前洗排骨,把鲈鱼放在案板上划刀,切葱姜蒜,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安稳。
“你今天不太一样。”沈灼忽然说,顿了顿,站直了点,
“……又不是周末,怎么有空做饭?”
姜雪芜没抬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他沉默了几秒,“……怎么买这么多菜。”
姜雪芜的手一顿,拿起排骨放进锅里焯水,水花翻起来,模糊了她的脸。
“想吃好点不行吗。”她尽量轻松。
沈灼没再追问,回到沙发上,拿起速写本,笔在纸上心不在焉地来回蹭。
姜雪芜从厨房的角度看过去,看到他画两笔就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去。
她转过身,不再看了。
晚饭做好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麻婆豆腐,还有一大碗汤摆了一桌。
碗筷摆好了,杯子也倒上了水。
沈灼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,愣了愣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他还有点高兴,以为她终于想通了。
姜雪芜坐到他旁边,把自己面前的筷子摆好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沈灼夹了一块排骨,嚼了两口。
“好吃。”他不加掩饰地夸道,“味道刚刚好。”
姜雪芜给他夹了一块鱼肉,放到他碗里。
沈灼低头看着那块鱼,筷子悬在上方。抬起头看她,目光里多了一层警惕。
“姜雪芜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“先吃。”她避开他审视的视线,快速说,“吃完再说。”
沈灼这下吃不下了。
他放下筷子,手搁在桌面上,指节发白,沉下声音。
“你现在说。”
姜雪芜继续吃了两口,才放下筷子,抬眸望着对面的人。
灯从头顶照下来,把沈灼的脸照得很清楚。他眼睛里有种越来越浓的、压不住的慌张,呼吸逐渐急促。
姜雪芜站起来,站在餐桌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沈灼,你自由了。”她语气平淡。
“我玩腻了。”
沈灼抬起头看她,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,碎在脸上,变成了茫然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姜雪芜说,“游戏结束。门禁密码我写在你手机备忘录里,手机还你。你可以随时出去,报警也行。”
她转身走到玄关,从鞋柜抽屉里拿出他的手机,走回来,放在桌面上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,晚上八点二十三分。
姜雪芜往前一推,手机顺着桌面滑到他面前,撞上他的碗,停住了。
沈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,屏幕上还有几道细细的划痕,是他以前画画时不小心蹭的。
他没碰。
“姜雪芜。”沈灼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刮到地板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质问道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姜雪芜面对着玄关方向,背对着他。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我走了,别找我。”
她迈开步子。
“姜雪芜!”
沈灼的声音变了调。
他从餐桌后面冲出来,脚步很乱,撞到椅子,“哐”地带倒在地上。
几步冲上前,从背后一把抱住她,手臂死死地箍住她的腰。
“不准走……”
他声音抖得很厉害,控诉着。
“你把我当什么!你凭什么把我变成这样,然后说走就走!”
姜雪芜闭了闭眼。
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收紧,沈灼把脸埋进了她的后颈,胸口剧烈地起伏,呼吸滚烫,又急又乱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抬起手,扣住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毫不留情地掰开。
“凭我是绑架你的人。”她声音很轻,飘在空气里。
“沈灼,恨我吧。”
然后掰开他最后一根手指。
沈灼浑身无力踉跄一步,手从她腰上滑落,重重地垂在身侧。
姜雪芜没有回头,干脆地拉开玄关的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很安静,应急灯发着幽绿的光。
她的鞋底踩在地砖上,一声一声,越来越快。直到进了电梯,按下负一层,电梯门合上,镜面墙里映出她的脸。
姜雪芜眼眶微红,用力地睁着眼,让眼里的泪意慢慢退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