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之后,姜雪芜开始躲着沈灼。
她没有不回来,更没有不和他说话。但她做完该做的事就走,不在沙发上多坐,周末也不和他一起看电影了。
晚上睡觉时把被子裹得紧紧的,裹成一个茧,连被角都不留给他。
沈灼早就发现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,假装在打游戏,眼睛却一直跟着她的身影在客厅里转。
她收衣服的动作干净利落,可就是不在他待的地方地方多停留。
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,空气里只剩她带过去的一阵冷香,还没抓住就散了。
到了第三天,沈灼实在忍不住了。
晚饭时他夹了一块土豆,嚼了两口,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故意挑刺。
“饭太硬了。”
姜雪芜没抬头,继续吃自己的。
“被子也有味道。”他又说,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没晒够。我晚上睡不着。”
姜雪芜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抬起眼看他,目光平平的,毫无起伏。
“沈灼,你现在是囚犯,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。”
沈灼噎住。
他瞪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狠话,可最后只漏出一句很小声的:
“那你别不理我。”
声音很小。他说完就偏过头,盯着墙角,下颚绷成一条线,那样子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猫。
姜雪芜望着他的侧脸,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沉默了几秒,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。
“我最近很忙。”
她说,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,“总部要来检查,工单堆成山。你老实点,别找事。”
沈灼没应声。
不过他的“老实”只持续了一天。
第二天晚上,姜雪芜回来得晚了些,进门时看见沈灼站在客厅中间。
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,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照进来,落在他光着的脚上。
他听到开门声,转过身,表情里带点心虚。
“我要晒太阳。”他语气硬邦邦的,赌着气。
“现在是晚上。”姜雪芜说。
“白天也没见你让我晒。”沈灼冷笑了一声,“怎么,怕我站在阳台上喊?怕被人看见?”
姜雪芜换了鞋,把包放下。
她走到窗边,把那条缝重新拉上,窗帘合拢的瞬间,客厅重新暗下去,只剩下玄关那盏小灯发着幽黄的光。
“沈灼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我每天在外面跑,应付各种人,看各种脸色。回来还要听你闹。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?”
沈灼站在黑暗里,没动。
过了几秒,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,抓住她的手腕。力气很大,像是攒了很久。
“姜雪芜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,“你睡了我,就想不认账?”
姜雪芜被他抓着手腕,没有动。
她抬起头看他,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。
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什么在燃烧,烧得沈灼自己胸口发疼。
“各取所需而已。”她别开眼,错开他的视线。
沈灼瞳孔里那簇火苗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烈地晃了一晃,然后慢慢暗下去,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,退后半步,轻嗤一声,冷笑道。
“原来你是这种人。”
尾音发抖,像断了的弦。
他转过身,走回沙发边坐下来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肩膀微微佝偻着,心脏抽痛着,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,这个时候还在期待她来安慰自己。
姜雪芜站在原地看着他,站了很久。
她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最后什么都没说,转身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
门“咚”的一声关上了。
沈灼猛地抬起头,他看着那扇关紧的卧室门,目光从沉痛慢慢变成愤怒,又从愤怒变成某种更失控的东西。
他一把抄起茶几上的水杯,用力砸向那扇门。
玻璃杯撞在门板上,“砰”地炸开,碎片四溅。
水顺着门板淌下来,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,杯子碎成了七八块,散落在门边和墙角。
沈灼砸完之后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垂着头,喘着粗气。
他捂着胸口,痛得皱眉,胸口剧烈起伏,仰面倒进沙发里,抬手盖住眼睛。
那一夜卧室的门一直关着,灯一直没开。
第二天早上姜雪芜出来的时候,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。
门板上的水渍被擦掉了,地板上的水痕也没了。玻璃碎片全部捡干净了,一片不剩。
沈灼还睡着,右手搭在毯子外面,虎口处贴着一张创可贴,贴得歪歪扭扭的。
姜雪芜站在卧室门口,看着他,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,酸胀发紧,说不出话来。
她走到沙发旁边,蹲下来。
沈灼闭着眼,呼吸很浅,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。
她伸手把滑了半截的毯子,往上拉了拉盖在他身上,几乎没有碰到。
然后站起来,去厨房煮粥。
晚上,她回来的时候,沈灼坐在沙发上看书,手上的创可贴已经换了一张新的,不过还是歪着。
她进门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,看了她一眼,目光很平淡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然后又低下头去翻书,一声不吭。
姜雪芜把包放下,换了鞋,走进厨房。
做了两个他喜欢的菜,还蒸了一条鱼。
端出来的时候,沈灼已经坐到了餐桌前,手里拿着筷子等着。
两个人面对面吃饭,谁都没提昨晚的事。
水杯碎了,门上的水渍干了,创可贴换过了,一切好像都没发生。
吃完饭,沈灼自然而然地站起来收碗。
他用左手端碗,动作有点别扭,姜雪芜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厨房,站在水池前,单手收拾的背影。
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原来你是这种人”。
她低下头,静默地看着桌面。
碗底还有最后一点汤,清亮亮的,映出头顶灯光暖黄的倒影。
姜雪芜伸手把碗端起来,把那点汤喝完。
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