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雪芜没回答。
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,坐下,两个人靠得很近,她的膝盖几乎挨着他的大腿。
姜雪芜从一旁的外套里掏出烧酒,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他抬手就要抢,她一偏扭过肩膀躲过去了。
沈灼一愣,定定地看着身侧的人。
她的脸被酒精蒸得发红,眼角也泛着浅粉,平常周身冷冷的氛围被冲淡了,露出底下的柔软和脆弱。
眼神有些散,像蒙了一层雾。
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。
“你怎么了?”他问。
姜雪芜转过头来看他,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,又滑到嘴唇,停留了一瞬。
像是第一次仔细看他,看得认真又迟钝。
“没,有。”
她打了个酒嗝,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含糊,“就是突然觉得,觉得你长得真好看。”边说着边指着他露出一个傻笑。
沈灼呆了呆,她可从没夸过他。
下意识地接,嘴巴比脑子快:“你现在才发现?我这张脸值你一年工资。”
姜雪芜笑了。
和平时完全不一样,软绵绵的,从嘴角漫上来,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,像被水洗过。
她慢慢俯过身来,靠近他。
呼吸带着酒的热气,混着烧酒的清冽和她身上惯有的香味。
“那今晚……让我回本?”她说。
沈灼的脑子一下短路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还没组织好语言,姜雪芜已经……
凉凉的,还带着烧酒的苦涩。
眼睛大大地睁着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目光里有一层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沈灼的手僵在半空。
心脏像被人攥住后又猛然松开,血液轰地涌向四肢,整个人像被点了火。
他想说话,话还没说出来,又……
想移开,身体却钉在原地,像长在了沙发上。
他想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,可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……
他偏了一下头,躲开,呼吸急促地喷在她脸颊上。
“姜雪芜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“嗯……”她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……
……
这一次,沈灼没有再躲。
他……
沈灼被动变主动,僵硬到热烈,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,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在那一瞬间全部崩塌。
他……
呼吸滚烫,眼睛里映着她被酒意浸红的脸。
姜雪芜仰面望着他,嘴唇微张,目光里那层雾更浓了。
沈灼不知为何心里发慌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“最后一次问你。”他说,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调,“你确定?”
“嗯……”
…………
窗外有月光照进来,在墙壁上缓慢移动。
…………
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,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。
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,清冷冷的,薄薄一层,像谁把银碾碎了化成水,顺着窗框慢慢淌。
它先落在窗台上,再滑到地板,最后铺开一小片,刚好停在床脚边缘。
可光里什么也没有,仿佛它自己也在犹豫该不该照进来。
远处高楼的轮廓在月色下变成深灰色的剪影,楼顶几盏航标灯一明一灭,红得刺眼,和月光的冷白撞在一起。
两种颜色在夜里无声地较劲。
杂乱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,始终没有断,也始终没有停。
姜雪芜睁着眼,看着墙上那道缓慢移动的光斑。
它从墙角往天花板爬,像一只无声的钟,又像一把没有握柄的刀,一寸一寸地切过去。
窗外偶尔有鸟扑棱棱地扇一下翅膀,之后又是长久的、被月光填满的寂静。
整个世界都睡了,只剩这道光还醒着。
像在替他们守着那些怎么都抓不住、又怎么都放不下的东西。
………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
沈灼抱她洗了澡,清理好,侧躺着,从背后抱着她,手臂环过她的腰,下巴抵在怀里的人肩窝里。
他的呼吸还很重,姜雪芜背对着他,蜷着身体,头发散在枕头上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,房间里只剩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。
过了很久,沈灼开口。
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带着一种事后才涌上来的别扭和羞耻,倒打一耙道。
“你这是强/迫。”
姜雪芜没动,眼睛睁着的,看着对面的墙壁。
月光刚好从窗帘缝里漏了一条,落在墙上,像一道白色的口子。
“你刚才可没拒绝。”她说。
沈灼沉默了几秒,手指在她腰侧无意识地收紧了。
“你……会负责吗?”他忐忑地问。
声音很轻,说完就咬住了嘴唇,懊恼着自己这样像什么,他沈灼什么时候求着别人要了。
可话已经说出去,收不回来了。
姜雪芜没有回答。
默默看着墙壁上那道月光,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,无声无息,像冰面悄悄裂开第一条纹。
她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,这个游戏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。
她以为自己完美地报复,出了气。
可刚才那一刻,她吻上去的时候,她……
姜雪芜深吸了一口气,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沈灼没有等到回答,把脸埋进她的后颈,鼻尖蹭着她的头发。
“你不许走。”他抱着她,声音黏黏乎乎的,像是撒娇。
姜雪芜闭上了眼。
这一夜,沈灼抱着她,一夜没睡好。
他听着她的呼吸,每过一会儿就确认一下怀里的人还在,不敢睡熟了,怕醒来她就不见了。
脑子里全是乱的,恨自己,也恨她,可更多的是一种压倒一切的恐惧。
他怕这个夜晚是假的,怕明天醒来她又变回那个冷淡的、掌控一切的姜雪芜,怕她说这一切都只是“游戏”。
凌晨四点,沈灼眼睛干涩得发疼。
他想了很多。
想起她第一天站在门口说“我是新来的管家”的样子,想起她甩他耳光时手都没抖,想起她说“那就一起疯”时黑暗中的眼睛。
昏暗里,他越想越惶恐。
天亮之前,她翻了个身挣开他,两个人之间又隔开了那半个手掌的距离。
他想把人抱回来,又怕弄醒她,伸出手,在被子下面找她的手指。
她的手指蜷着,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,手心朝上,如同接一滴随时会落下来的雨。
姜雪芜其实已经醒了,她睁开眼,看着窗帘缝里渐渐变亮的天光。
感觉到他的手就在旁边,摊开着等着。
她没有动。
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这次放进去之后,还拿不拿得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