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灼说到做到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姜雪芜从小区门口出来，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他站在路边，靠着辆黑色SUV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，换了一身深色夹克。
头发梳过了，胡子也刮干净了，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，但眼底的青黑依旧遮不住。
沈灼看到姜雪芜出来，立刻站直了迎上去。
“早。”
他把纸袋递过来，“这是今天的早餐。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，所以买了三种。豆浆、粥、还有三明治。”
姜雪芜看了他一眼，没接。
“沈灼，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他任性道，“我想送就送。”
姜雪芜绕过他往前走。
沈灼提着纸袋跟上，她走快他就走快，她走慢他就走慢，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
走到地铁口，姜雪芜停下脚步，转过身问：“你不上班？”
“我居家办公。”沈灼笑得灿烂，“在哪都一样。”
“你搬过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抬了抬下巴，指向马路对面那栋公寓楼。
“就在你公司旁边，走路十分钟。”
姜雪芜沉默了两秒，转身进了地铁站。沈灼跟上去，始终不远不近。
早高峰的地铁很挤，他们被人群推着进了车厢。
姜雪芜抓着扶手，沈灼站在她旁边，用身体挡着后面涌上来的人。
车厢晃动，他的肩膀会碰到她的，每次碰到他就稳住身体，不让自己压过去。
姜雪芜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，和以前一样。
到了站，姜雪芜出站，沈灼继续跟着。
走到写字楼门口，她停下来，无奈了。
“我去上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灼很是开朗，“我就在附近。中午我给你送饭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不是在问你。”
沈灼语气带着一点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，可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记得中午不要点外卖了。”
姜雪芜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进了写字楼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透过玻璃门的反光，她看到沈灼还站在门外，手里拎着那个没送出去的早餐袋。
望着她的方向，像个傻子。
中午十二点，姜雪芜从办公室出来，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午饭。
电梯门一开，打眼就看见沈灼站在大堂里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，还换了一件外套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看到她出来，沈灼眼睛一亮，立刻走过来。
“午饭来了。”他把保温袋递过来。
“试试我的手艺进步没。做了西红柿炒蛋、青椒肉丝，还热着，快吃吧。”
姜雪芜盯着那个保温袋，皱眉道：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沈灼把保温袋往她怀里一塞，转身就走。
姜雪芜提着袋子站在大堂里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旋转门，消失在街角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饭菜的香味透了出来。她拎着它回了办公室，放在桌上看了很久。
最后打开盖子，吃了。
味道一般，西红柿炒蛋有点咸，青椒肉丝切得不够细，米饭软了一点。
但她吃完了。
此后每一天，沈灼都在。
早上，中午，晚上。一天不落，把自己活成了挂件。
某天下雨，她心里烦，走得飞快，可她走快他就走快，她停下他也停下。
她回头看他，雨水顺着他头发往下淌。沈灼也不擦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最后姜雪芜只能接过伞，妥协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出门就看到他在路边，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雏菊，简单干净。
“你以前说你不喜欢花。”姜雪芜说。
“可你没说过。”沈灼笑着把花递过来，“但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太艳的。”
姜雪芜没接。沈灼也不勉强，把花放在她小区门口的石墩上，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那束花还在那里，第三天有人收走了。
但第四天早上，石墩上又出现了一束新的，还是白色的雏菊。
公司里也有人注意到了沈灼的存在。
最先发现的是坐在姜雪芜隔壁工位的女生，她连续几天在中午看到沈灼在大堂等姜雪芜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姜姐。”
她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那个帅哥是谁啊？天天在楼下等你，长得也太好看了吧。”
姜雪芜正在整理文件，头也没抬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？”小林瞪大了眼睛，“他天天给你送饭！还送花！你跟我说不认识？”
“嗯。不认识。”姜雪芜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很淡。
小林还想追问，姜雪芜已经拿着文件去了打印室。
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。
沈灼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，从不缺席，也从不多说什么。
跟着她走的时候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像一条认准了主人的大型犬，不叫不闹，就默默跟在后面。
有时候她会故意绕路，穿小巷、走天桥、拐进商场。
他也不问，就在后面跟着，她拐几个弯他就拐几个弯。
有一天她绕了三条街，最后停在一个十字路口。
回头一看，沈灼站在马路对面，隔着车流看着她。绿灯亮了他走过来，站定在她面前。
“走够了？”他慢悠悠地问。
“你有完没完？”
姜雪芜看着他，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。
“没完。”沈灼快速接上。
“你这样有什么意义？”
沈灼心脏一痛，他垂下眼帘，小声说。
“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。”
姜雪芜愣了愣。
“你把我绑起来，每天来，每天走，没有意义。可你做了两个月。”
沈灼的声音很平。
“所以你别跟我说意义。”
姜雪芜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她转过身继续走，这次没再绕路。
沈灼沉默地跟在她身后，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。
深秋的风越来越冷了。
有一天姜雪芜加班到很晚，快十点才从写字楼出来。
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，整个部门都在赶进度，走出旋转门的时候，一阵冷风灌进领口，她缩了缩脖子。
然后看到了沈灼。
他靠在街角的路灯杆上，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，脖子缩着，耳朵冻得通红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灼低着头，不知道站了多久，大概是冷得受不了了，在原地轻轻跺着脚。
听到声音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到她来了，立刻站直身体。
昏黄的路灯下，姜雪芜看见他耳朵红透了，鼻尖也红红的，嘴唇冻得有点发白。
沈灼看到她的那一瞬间，脸上浮现出一个傻乎乎的笑。
“你下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