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雪芜站在台阶上看着他。
眼前的人冻得瑟瑟发抖,可眼睛很亮,看着她的时候像里面有光。
“你有病?”她皱着眉说。
“有。”
沈灼回答得很快,咧开一个笑来,“你就是药。”
姜雪芜瞪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她想骂他,想说你神经病,想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烦你。
可那些话涌到嘴边,一个也没出来。
她低下头,解下了自己的围巾,把围巾团成一团,直接扔了过去。
沈灼手忙脚乱地接住,抱在怀里,围巾上还有她温热的体温,带着清淡的香味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围巾,又抬起头看她。
“真油腻。”
姜雪芜别开脸,语气硬邦邦的,“还有,下次别等了。”
“那你别加班。”沈灼很开心。
“做不到。”
“那我只能继续等你了。”
姜雪芜没理他,转身往家的方向走。
沈灼把围巾围在脖子上,围了两圈,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,快步跟上,走到她旁边。
这次他没有落后半步,而是并肩走在她右侧,挡着风来的方向。
围巾上她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,他偷偷把脸往下埋了埋,嘴角弯起来,心里暖烘烘的。
姜雪芜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沈灼正低着头,围巾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红红的鼻尖,看起来又好笑又狼狈。
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东西。
她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她坐在床边,看着手机里那张犹豫了很多次,还是没舍得删照片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锁屏。
躺在床上,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站在路灯下冻得耳朵通红的样子。
姜雪芜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围巾还在他那里,明天没有围巾戴了。
自己好像……没办法不在意他。
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姜雪芜猛地睁开眼。
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,坐起来,抬手捂着乱跳的胸口。
她想起那段囚禁的日子,他靠在她肩膀上睡着,他攥着她的手说“你不许走”。
可那到底是真实的感情,还是自己关了他两个月催生出来的依赖?
他是真的喜欢她,还是斯德哥尔摩?
姜雪芜慢慢躺下,手没有挪开。
她不知道,也不敢赌。
……
第二天是周末。
傍晚,姜雪芜准备出门散会儿步,打开门时一惊,门边上蹲着一个人。
她壮着胆子凑近一看。
那个人穿着件黑色外套,膝盖曲着,背靠着旁边的墙,脑袋垂在两腿之间,缩成一团。
光从头顶打下来,把他照得有几分萧瑟。
姜雪芜走近了,看清是谁后,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“沈灼。”
他抬起头,脸色有点白,鼻尖发红。
大概蹲了很久,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,晃了晃,扶住墙才稳住。
“你蹲这多久了?”她问。
“没多久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干。
姜雪芜看了他一眼,他的嘴唇起了皮,手指冻得发红。
她掏出钥匙重新开了门,走了两步停下来,回头看他,沈灼还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。
“进来吧,愣着干什么?”
沈灼的脚步立刻跟上。
姜雪芜没管他,去厨房烧了壶热水,倒了一杯放在餐桌上。
又打开冰箱翻了翻,拿出一罐啤酒,放在杯子旁边。
冰箱里这一罐,是之前搬家时朋友留下的。
她本来打算哪天心情好了喝,结果一直没喝。
“只有这个。”她说。
沈灼坐到餐桌前,拿起那罐啤酒,拉开拉环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他喝得太急,冰凉的酒液呛到,咳了两声。
呆呆地盯着桌面,桌面上铺着一块素色的格子桌布,就那样盯着那些格子看了很久。
姜雪芜坐在对面,耐心地等着他开口。
客厅里很安静,窗外的车声远远传来。
沈灼把那罐啤酒一口气喝到只剩三分之一才放下,手指在罐壁上摩挲着,把冰凉的铝皮捂热了一小块。
“我被你关着的时候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一开始只想逃。每天都在想怎么逃。你出门我就摔东西、你回来我就骂你、绝食、给你摆脸色。
我觉得我恨你。恨你把我绑起来,恨你把我当宠物养,恨你每天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喂我吃饭。”
他顿了顿,手下用力,罐壁凹进去一块。
“后来有一天……你还记得吗?那天,你走的时候门没锁,”
他说到这儿笑了一声。
“我站在门口,站了十几分钟。我想走,我真的想走。可我没有。
我退回了沙发上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那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,因为我既怕你发现门开过,又怕你没发现。”
姜雪芜手指微微收紧,心跳跟着加快。
“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”
沈灼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低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可能是你帮我刮胡子那次。你拿着刀片贴在我脖子上,我以为你要杀我。
可你的手特别稳,低着头看我,我当时心跳得很快,我以为我是怕。可后来你走了,我每天都想你什么时候来。
你来了我就踏实,你不来我就坐不住。”
他抬起头看她,眼睛发红,里面藏着滚烫,没有退路的执着。
“你走之后,我什么都不想干,画不了画,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。”
“我还去了你的老家找你,可都说你们早就搬走了。”
沈灼的眼泪滚落下来。
“我真的怕再也找不到你了。”
姜雪芜低下头,心口忍不住一痛。
“所以我想了很久。”
沈灼把那罐啤酒推到一边,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,离她近了一些。
“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姜雪芜抬眸,望着面前的人,有些发怔。
他的脸在灯光下暴露无遗,嘴唇干裂,眼底青黑,可眼神是把所有混乱和痛苦,沉淀下来之后的清醒。
“你关了我两个月。”
他说,“可你给了我一样我从来没有过的东西。”
姜雪芜定住。